哥，你不吃吗？

何靖内血似凝固的墨黑夜，沉重得连呼都耗尽力气。愧疚吗，痛心吗，什么不好，要黑社会古惑仔？为什么死的不是自己，为什么偏偏是何武？

哥，为什么妈妈会死？

连一句别都未来得及讲。

直至烟熄。

耳边脑内只有何武的声音，何靖听不见周遭。明明何武就躺在面前，离自己那么近，却相隔得如此远，远到他再不能站起来，叫自己一声哥。

哥，等你了话事人，保我一世享福。

所有人循声赶去。

回去血债血偿的战场里。

哥，我明明叫阿武！

那他应该叫阿动。

我求你回去救我哥！

阿动，还不快回家吃饭？

何靖带人踏过杂草，低一路细寻何武尸。他想找到弟弟，但他又害怕找到弟弟。脚步随呼变得沉重，撩过的每草都生刺扎人。

何靖最后一个走来。

阿武，这个给你吃。

哥，如果你不来我都能打得赢！

因为你静，就叫阿靖。你弟好动，就叫阿武。

我不饿。

何靖将何武骨捡起，净分明，似他生前年少轻狂的姿。绑袋里，随石沉察里津诺湖底。

哥，可能我就是没有发财的命。死在船舱太晦气，等我闭了你把我抛到海里。

何武最终没有衣锦还乡，甚至死无全尸。莫斯科的风里哭泣没有静止，所有人默契哀伤，涌动仇恨，拉扯愤怒。

他们就是畜生，叼他妈嗨，一群死扑街！

我不想没了你这个哥。

手下们从庄园炉里将所有木柴搬，堆砌起来。何靖弯蹲下，将那只带血的手表从何武只剩两指的手腕轻轻摘，小心翼翼放上衣内袋。

过了很久，他哑着声音开，烧了吧。

哥，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如镜面沉寂。

何靖被平拽得晃动几步，却一句话都说不。金宝哭着上前扯开，抱住盛怒的平让他冷静下来。

妈，为什么弟弟要叫何武？

平上前拽住何靖手臂。何武死得惨烈，他不愿接受，咬牙切齿地痛喊，靖哥！我们现在就回去杀了蒋兴！杀了廖胜！

命运剥夺了何靖哭泣的资格，他只能不断品尝这痛彻心扉，在后半生的每个日夜里独自沉默，不得宣。

手心里捧着一抔烧黑的土。何靖望向拂晓的暗红天际，我们回去。

一只黑白的达莎正低嗅着什么，远远望见黑衫人类，警惕地咆哮起来。

平继续吼，以为早就哭完的泪本无法停下。

回去哪里？

阿武，是我没用。

犬吠撕破安静。

平收起枪，迈步走到达莎尸旁边。手电筒照到那只布满血迹的金劳力士，他难以控制地低嚎一声，弯下腰急促气，心脏像被人瞬间从活活剥离。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妈。

金宝一路小跑，不顾脚下踩着陌生人逐渐发的尸，快步来到平旁。她只看了一，捂自己想要尖叫的嘴，大颗泪无声夺眶而。

哥，为什么我们没爸爸？

火光熊熊燃起，莫斯科夜凉如。

相伴二十载。

一声枪响结束短暂嘈杂。

没有人敢把电筒照在何武已经血模糊得难以分辨的残骸上。凭着苍白月，凭着金宝和平已然失控的哭声，凭着其余兄弟忍的伤，何靖终于见到了自己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