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只有香如故

顺治举起手，庄严地下令，却只有三个字："放她走。"侍卫长惊讶地说："皇上，她是刺客。"然而皇上已经不再理会，他坐在那海棠树下，闭上睛，低宣佛号，仿佛什么都不在意了一样，连生命也置之度外，无论她取去也好，留下也好，他都不想要了。

她下不了手。她看着他的睛，那神，就像世界上的一切都不存在了一样，她从来没有看过那么悲伤的脸，看得心都要碎了。他是皇上，九五至尊的皇上，可是他看起来就像是全天下最贫穷的人，整个人都是空空的，好像所有的一切都被夺去了。

他望着她，万念俱灰地说："你杀了我吧。如果杀了我才能博你心，你杀了我好了。"

她忽然觉得罪孽，再也举不起她的剑。她不能对着那样的神刺剑去。应该剑的人，不是她，而是他。是她欠了他，比生命更宝贵的东西。

计地实践诺言，纳了董鄂为皇贵妃，又在死后封她为孝献皇后。然而今天才知，一切都是误会。他错了人，封错了后，从至尾都活在一场谎言里。

忽然，房门被猛地推开，绿腰也不通报，也不敲门，慌慌张张地闯来说："格格，不好了，不好了。李儿死了。"建宁一愣，顾不得教训她的莽撞无礼，本能地问

这十几年中，虽然她一直都知他在寻找她，并且将计就计地令人冒名替，借父亲洪承畴之手将董鄂妃送去，俘获了皇上的心，使他在国策朝政上一再偏倾南明，并努力制造太后与皇上的矛盾，但她一直都没有看重他的情，以为不过是拥有天下的帝王的怪癖，越是得不到的就越珍贵，如此而已。直到此刻，她看到他的睛，才知那份情有多有多重，而她，却辜负、欺骗、利用、践踏了这份情。

红颜觉得心痛，她不知该怎样回答他，更不知该怎样安他。甚至，当闻声赶来的士兵将她重重包围时，她也不知该拾起自己的剑来抵抗。

她知，他已经死了，即使她一剑未发，他却已经自己先把自己杀了。她转过，从那刀剑耸立中姗姗离去，忽然了泪。为了敌人，她竟然，泪了。

建宁坐在镜台前，妆匣打开着，红袖已经将她一又黑又厚的秀发梳得光如缎，挽成云的形状，并一件件地为她的云髻上簪饰，翡翠珠，茉莉别针，碧玉搔……映得原本丰厚的发更加光溢彩了。"绿鬓如云"，指就是这个意思吧？

长剑"呛啷"落地。她看着他，也觉到了难言的悲伤。此前她已经知，皇上经常会来这万寿亭打坐，于是在她离开京城之前，便决定来此孤注一掷，寻机行刺——董鄂妃已死，佟妃娘娘的份曝在即，虽然皇上并没有继续追究，但是难保将来某一天，他会想明白其中的机关并采取行动，那时，他们就连中最后一线希望也失去了。因此，不如杀了他。她早就听说当今皇上武功，剑术湛，早就好了一场恶战的准备，抱定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心念，却怎么也没想到情形会是这样。顺治竟会毫无抵抗，而她自己则无法下手。

而顺治看到长剑落地，心中也是一样地难辨悲喜，好像被噩梦餍住了不能醒来，迷茫地问："如果你是洪妍，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