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令人始料未及，但又十分合乎情理。她26岁，没谈过恋，睛一眨就成为大众媒所定义的“剩女”。只有中国媒敢这样毫无所谓地使用这政治不正确的词汇，因为绝大多数中国父母都认为结婚生是通往幸福的唯一路，只是对象换成赵亦和她爸，这个对话就显得有石破天惊。

“那正好，张政委有个侄介绍给你，下周你回趟家，跟他见个面，我看了，小伙不错，差不多就定下吧，就这样，挂了。”

这略微尴尬的沉默通常会持续十秒，之后长官便会以一句“就这样，挂了”结束这个短暂的亲情电话。赵亦在心中默数，数到十，没有挂，又数到五，忽然到有张，这时对面终于重新发话：“赵亦，你最近，个人生活怎么样了？”

“赵亦！”

赵亦将浴袍裹了又裹，整个人裹成一只严严实实的白粽，即便如此，还觉得浑不自在，拼命把光的脚往后藏，觉得自己多一丝肤都有失统，仿佛这样才能挽回刚刚失去的全统。

“也好。”

“北京天气怎么样？”

“还不错。”

赵亦亦喜亦悲。喜的是她爸主动开让她回家一趟，悲的是未必是真想要她回家，或许只是迫于来自张政委的压力。

“生活怎么样？”

……

赵亦答完首长问话，原地稍息，不再多言。理论上，一个正常的对话还应该包她对长辈的关心，但之前她每次问及，都被一句“好你自己就行”给打发。赵参谋长有专属的医疗团队，随便一个疼脑都能请来专家会诊，赵亦后来渐渐领悟，可能她的那些嘘寒问，在他中完全就是浪费时间。

柏钧研将

“还好。”

一步指示。

“最近工作怎么样？”

心如铅坠，整个人随之慢慢落到池底。赵亦缓解压力的方式别心裁——通过给自己施加更大的外压力。洗澡时泡浴缸，度假时浮潜，百忙之中甚至考下了cmas四星潜证，因为超压能让她全方位心放空。

这次电话挂得很快，赵亦有错觉，她爸对这个话题比她更加适应不良。张政委？脑海浮现一双炯炯有神的鼻孔，大院里的孩背后偷偷叫他王。王脾气不好，不容违抗，所以她这是被安排了一场压力测试型的相亲？不，她爸说的是“差不多就定下”，这是通知她去和未婚夫见面。

此时此刻，沉默是金。

赵亦言简意赅，每次问答都是老三样，像政治辅导员例行公事。她不认为她爸期待听到她详细阐述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当初她要转系他就不赞同，然而被情的小火苗一燎，她昏了脑，生平第一次忤逆她爸，自作主张偷偷转了系。直到毕业留工作，她爸才知她的作为，整整三年不肯与她见面，并视她为家门之耻——赵参谋长认为只有从事基础科学才能成为对国家有用的人，好比那些两弹元勋，至于经济金，不过耍耍，雕虫小技。

是的，全。

她压了压惊，尽量平静地回答：“没变化，还单。”

温泉池浅，消耗能却迅速，赵亦轻轻往外吐气泡，很快觉供氧不足，正要来透气，突然腋下多一双有力臂膀，哗啦一下将她整个从里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