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钰表情顿了一下，随后又笑了起来，“绾绾如今越发地伶牙俐齿了，我都说不过绾绾了呢。”

“人活一世，便是来历劫难的，这世间总没有十全十的事，便是今上，也难以说自己没有痛苦，”祁钰微笑着，“绾绾当初在国监任职，被同僚排挤陷害，最后被推去背了黑锅，革了职，不是也觉得痛苦吗？”

“不过整日待在府中，也确实是会憋得慌，绾绾有什么喜的事情吗？”祁钰继续，“一个人的时候，总要去寻些好玩的，填补一下清闲日，才不至于叫自己清闲得只能胡思想。”

只是因为他所受的痛苦非生计之苦，他的痛苦就是微不足的，他的难受就可忽略不计吗？

卫绾着泪摇。

祁钰指着街上叫唤的小贩，“他们为生计奔波，天不亮就得背着那些件来此叫卖，绾绾觉得累，觉得痛苦，可是他们似乎连喊累和痛苦的时间都没有……”

“如今绾绾不必再面对这些，有我与楼烨为你挡着，这样不好吗？只是——需要绾绾给一小小的酬劳作为补偿。”

卫绾固执地看着他，“我不要这些，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们放我走，往后无论是苦是累，我都不后悔。”

祁钰笑了笑，“你看，它这样不也活得开心吗？绾绾觉得累，只是还没有走失去那孩的痛苦，加之整日胡思想，思虑过重。”

“……一如你被困在京中为质，寻我乐一般么？”卫绾沙哑开。

白猫许是被祁钰得舒服了，懒懒地眯起了睛。

更何况，痛苦难是可以这样比较的吗？

假若他今日退了步，万事听从他们的话，那么明日他是不是应该患得患失，害怕他们什么时候对他没了兴趣，后日是不是该折断所剩无几的尊严，颜媚膝地讨好他们，以换来他们继续的庇佑？

可是他照祁钰的说法，也劝不了自己。

祁钰从后抱住卫绾，叹了一气，“抱歉，绾绾，我私心亦是想让你开心些的，你即便是想要天上的月亮，我亦会寻法将它摘下来予你，可唯独这一事，不可。”

过了一会儿，他放松，姿态慵懒地向后靠着枕，“那不如这样吧，今夜我送你去楼烨那里，你若是能说服你三哥哥，我便也没有异议，如何？”

并且他们给予猫儿的一切，不是也有条件的吗？倘若这白猫生得不漂亮，祁钰还会要它吗？

与一活待得久了，自然会生情。

“绾绾，不要动不该动的念，毕竟……我也不想吓到绾绾。”祁钰最后。

“绾绾可以什么都不想的，”祁钰语气温和，不不慢，“与其胡思想，钻角尖，不如顺其自然，听我们的安排便好，毕竟无论怎么样，我与楼烨总归不会害你的，不是吗？”

祁钰握住卫绾的手，示意他先听自己说。

祁钰叹了一气，掀开帘，：“绾绾，你看，这街上熙熙攘攘，行人无数，你猜他们有几人是不累的呢？那些小贩——”

祁钰看着卫绾，似乎是在思考答复，久久没有声。

他不否认众生皆苦，可承认祁钰这番话，他的痛苦就不存在了吗？

——你只以为之前一次次的相遇是巧合，却不知那是我的心积虑。

可是，他读了那么多年的圣贤书，最后学到的便是妥协，便是像菟丝一样依附于他人吗？

回去之后，卫绾便将白猫还给了祁钰。

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听从他们的，那不就是变相的妥协了吗？

祁钰失笑一声，“可是绾绾啊，我本就不愿意你离开，更遑论帮你呢？”

他不要这样！

我既然得到了，要再放手，无异于挖心剔骨。

可我这人生来惜自己，要我挖心剔骨，实在是不可能。

他不是白猫，也不想白猫。

卫绾中的亮光迅速泯灭了，他推开祁钰，不愿再求这人。

祁钰坐了过来，将卫绾抱在怀里，他逗了逗卫绾怀中窝着的猫，“便如这白猫，这世上浪猫儿千千万万，去年大雪，冻死饿死，没能挨过去的猫儿不知多少，可它，却不必为这些忧虑，馋了便有粮递到嘴边，冷了便有被让它窝着，只要它待在镇北侯府，它可一直无虑到晚年。”

就说这白猫，祁钰怎么知这样的日便是它最喜的呢？它在被送各位贵人府中，以供取悦之前，有选择的权力吗？

可是他是个人啊，不是件，也不是乐，他禁不起他们这样的玩……

卫绾不想白猫，也不想白猫成为他的肋。

这之后，二人一路无话。

卫绾一僵。

卫绾不知。

不是，他觉得累和痛苦，不单单是因为那孩的事……

不对……

人有七情六，生来如此，不可自控。

祁钰莞尔，正要开，又听卫绾：“可以不告诉他，只要你肯帮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