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改慢慢地一气，又慢慢地呼来。

她思维活跃，格大条，但在科研上作风悍，是最刻苦的一个，和她哥哥楚琴还真不太一样。

“你看清楚合同，不要报销制，研究生经费也不是你垫，让学校拨款。还有实验室的名字，我们所要写在前面，罗城写在后面。……”尹凡明明是个大咧咧的富二代ABC，据说一下飞机就在罗城订了一台保时捷代步，偏偏嘴还特别碎，成日里心这心那的。

晖立刻又变回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酒吧的租金已经了吧？我总怕你手活钱不够用。”

后来爸爸对他说，妈妈很后悔，没有在最开始发现他受伤时就劝他离婚。妈妈很后悔，自己竟然也像这世上大多数人一样，以为alpha对omega的咬重一不是什么大事，甚至劝林改忍耐。

＊

父亲没有再说话。

他和爸妈，在过去并没有这样尴尬过，各自仿佛在一场小心翼翼的舞蹈。他们家一直是个慈父严母、其乐的小康之家。也许是从……从他离婚以后？不，是从妈妈到国来探亲，却发现林改的伤疤以后——一切，就开始不一样了。

蒋少野握住了他的手。

他还记得妈妈的泪。妈妈一直那么厉害，那么好要面，可是当他从手术室被推来，妈妈就开始泪。

在短暂的相对沉默里，蒋少野垂下，凝视那已经瘦得只剩下包骨的手。有很多、很多的酸楚，当与林改在一时明明都压抑得很好的，却在这一刻几乎将他淹没。

“最近还好吗？”

新实验室开张，生工程学院有不少研究生提助研申请，他面试几后，选了三个最聪明的纳麾下，其中就包括了楚棋。在看学生简历时他才发现，原来楚棋是个很少见的女alpha。

“你妈妈说，之前你相亲的事，要向你歉，对不起。”爸爸却又说，“她太着急了，又不想你重蹈覆辙。”

是那一刻的妈妈让他下定决心提离婚。

林改愣愣地看了半天，忽然往后倒在椅背上，睛有发酸。

可是他走几步，又停下，重新拿了手机，开和父亲的聊天。

他用力了下屏幕，呼，终于也只是回复：“我已经结婚了。”

林改与蒋少野双方的忙碌一直持续到月底，周礼则给蒋少野和林改各发了一份官样请柬，说是他家小宝下个月满周岁了，请“贤伉俪”同来喝酒。

林改呆了呆，穿到一半的白大褂还搭在上，慢吞吞地挪回了办公椅边。罗城大学给了他一间单独的办公室，尚没来得及搬多少用品去，几排书柜显得空的。他垂着思索半天，一个字一个字回复：

“一切都好，在罗大兼任研究员，要牵建个实验室，一些有意思的新课题。”

当林改住院恢复期间，不懂英文的妈妈记了一笔记本的单词，“打针”、“吃药”、“上厕所”、“洗澡”、“缴费”、“换床”……而江应权却只来看过他几次，拿住院费就走了。

放下学生简历，林改正准备去实验室，却意外收到一条来自父亲的讯息：

“知了知了，把你办公室放在财务科隔行不行。”　林改笑他。

为什么每次想到妈妈，每次生眷恋的同时，也会生满肚的抱怨？像个不知好歹的熊孩，忍不住想对着爸爸的聊天框多说几句。他长大了，他是自由的，他什么决定都由自己负责任。

妈妈大概也会看到这条消息的。

林改了眉心，把白大褂穿好，准备实验室去看看尹凡的课题怎样了。如果一切顺利，他想些人手来，去他想的新课题。

他真的能好吗？像樊阿姨说的，只要奋斗，他就可以战胜这世上所有的无可奈何吗？

临月末时，林改的国东家把他师弟尹凡派了过来，林改接了个机，便听着尹凡唠叨了一路：

那时候是爸爸去涉的。妈妈一个人躲在洗手间里不见江应权，林改听见她在哭。

父亲很快回复：“好，有意义的工作是自己安立命的本。”

他没有提蒋少野，爸爸也就不提蒋少野。但是自己也说了一切都好，爸爸应该能明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