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哀伤消沉，楚何首先想到的竟是——该不会有人弑君灭吧？

楚何一边慨哥哥至孝，才犯下这样低级的错误，一边夺位之心不死，抓准机会，在哥哥和群臣之间拱火，两边都讨了好。

当晚，楚何就听见了帝王丧钟。

目光灼灼，神情凛然，像一团即将迸发的火。

太后坐在楚仁边默然凝视着，见他睡得沉，便一一，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皇帝愣了一下，这还是楚仁第一次既不委婉也不客气地驳斥他。见楚仁一绵的家常衣裳，却胜似太华服，一步步走向自己，脚步定而不迟疑，皇帝再也无法掩饰内心的不甘和即将丧失权力的恐惧，他开始后悔自己当初为何对楚仁教导得那般用心，一国之君的责任算什么，太生来就是皇帝的天敌。

这固然是推翻新君最好的理由，楚何却不能用。事关他亲生母亲，他来日若取而代之，不可有一丝一毫的污，他的母亲亦然。

“那你为什么不杀？”

哥哥曾声声说不想，到来还不是这样。

“你什么意思？”

“我也希望你杀了我，何苦这许多年，你我父相互折磨！”

至于哥哥，就算成了废帝，楚何也愿意照哥哥当年的诉求，善待恩养，给他一城郊的院落，偶尔去尝尝他的菜，保他一生闲散富贵，安然无恙。

他将手边的东西尽数砸去，却见楚仁仿佛已觉不到痛，直直走到自己面前，声音低沉，再无柔和可言。

待哥哥酿成大错，群臣必然会奏请太后行废立之权，皇位就归他了，他多年宿愿便得偿了。

我就应该直接弃了你，杀了你！”

“兄长这样确实不妥，然他执意如此，连太后都未曾及锋芒，我只是一个小小亲王，劝了多次也没用呢。诸位大臣皆是天肱骨，忠贞之臣，可一定要继续严词劝诫，不能让兄长这等不孝之君！”

“你……你竟敢……放肆！”

楚仁在大殿里理政务，不知不觉便单手撑，在安静中睡着，太后前来探望都不知晓。

于是，他看着楚仁登基，一步步走向他渴望了多年的位置，再见证一向柔怯懦的哥哥，终于活成了父亲希望的样。

但又有一不一样。

楚仁没再回答，而是转将继后扶起，再拉着她一齐，上了皇帝的卧榻。

“哥哥着废后之的名，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既已登基为帝，皇帝的生母怎么能是废后呢？昔年定有冤屈，当然要平反追封。是父亲亲自下的废后旨意又如何？平反即不孝？可皇帝也会犯错啊，我们帮着死去的父亲知错能改，才是真的孝顺呢。哪些臣要是不敢、不服、不肯，就送他们去问问父亲，到底是该忠于先帝，还是忠于皇帝。”

了多年储君的哥哥，竟会在登基不过数月之后，放弃优先坐稳皇位，突然提要为废后平反追封，不所料地激起了群臣反对。

这是最好的结局了——在撞见这一幕之前，楚何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我说‘是’，不对，说‘不是’，也不对！不什么事，你说是我的，我就必须承认，不承认，你不信，可我真的了吗？我时常会想，既然你都怪到我上了，我若是什么都不，未免太过冤枉……”

一转，她就瞥见了门外的亲生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