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乎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宇文序不常看南婉青写字，以为她学的是簪小楷。那日替她研墨铺纸，只是求一份心意，好坏不打。怎料南婉青落笔挥毫，骨法达，写的竟是魏碑，画峻厚，意态奇逸，得人指，了门的。不足之在于笔力虚浮，未能写魏碑的魄力与气象。想来幼时习字长辈怜她辛苦，执了手一笔一笔教，虽说此法最为神速，但走了捷径，后续难以大成。[5]

宇文序心内窝火，脑中却是格外清明，呈《骊山赋》时便认宋阅学的是魏碑，运笔架构，隐约有张猛龙的底。[4]

彭正兴咽一唾沫，胆战心惊，不由低声劝阻：“宋先生，住。”

宇文序忽地开：“且慢。”

“何事？”宇文序发了话。

彭正兴暗暗叹一气，宋阅自己不要命倒还罢了，如何不为宸妃娘娘想一想。

“你签是不签。”

一抬，七夕之夜，南婉青写的《小雅·隰桑》。宇文序求来的斗方，一十六字，嵌晶打磨的小框，制成屏样式，笔画方正，是魏碑。

宋阅不理会：“陛下对她岂有半分怜惜之心？她只是一把称手的刀，一张遮挡脏的遮羞布。这些年勾心斗角，如履薄冰，难于三六院之中为陛下捐躯报国，才算死得其所？”

似乎谁也学的是魏碑……

税劳役，不必经他人之手，即刻上达天听。”

禁军将人押解去，殿门开合，悄来寒风一缕，素雪三四。不识字，翻书，清风向来玩闹，哗啦啦的，偏偏翻开宋阅奏本。

明月，翠竹。

龙案宽阔，般滔滔淌去天下大事，千秋功业的一角，相看两不厌，是她亲笔写就的情诗。

南婉青的字是宋阅手把手教的。

嘶啦——

晶屏风打落书案，噼里啪啦，零零碎碎。

“来人，”宇文序沉声下令，“拖下去，择日问斩。”

宇文序问了师承何人，南婉青哼哼唧唧不答，缠着他去了榻上。

“想来宸妃娘娘多年无，也是陛下手笔……”

“陛——”彭正兴正请安，一席话咽回肚里。这屏风是宸妃娘娘所书，陛下的，轻易不许人碰，平素拭亦是亲力亲为，今日却……

“陛下？”彭正兴不明所以，宇文序盯着宋阅衣了神。

“摆驾昭殿。”

经由禁军搜查，荷包已然剪破，宇文序随手一抓，扔去炭盆。

宋阅，南婉青。

“启禀陛下，宋阅上搜来的件儿，并无书信。”彭正兴侧过，小太监一样一样奉去御前查看，“衣衫、鞋底、荷包，全数拆开了。”

魏碑，方笔。

白鹿纸轻薄光洁，顷刻化为碎片，宋阅指间散开一捧雪：“南婉青，我明媒正娶的结发妻，今生今世，至死不渝。”

彭正兴心知，这位宋先生签与不签皆是死，好歹签了留个全尸。

月白荷包颜老旧，瞧得不仔细只是素白，一明月，一丛翠竹，并非常见的好意。

“放肆！”男一掌狠狠拍上桌案，震落枯木逢墨玉笔筒，咣当响，恍惚穿云裂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