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受不了，就回去吧。”温低想了想，又说。

卢燧的火箭上缚有硝石、松油，弩车一发，敌阵，先燃后炸，一伤就是成片。韩约无意攻，命全人退守至弩车程之外，一队小兵，藏在浇过的冲车下，分散轨迹，以速缓缓往城门前推。

吉贞亲看着接二连三的褐衣小兵，连铠甲护都没有，只举着木盾，便埋往外赶。她回过，对边的姜绍：“你看那个小兵，年纪还没有我大。”

温最反她这样，“她跟你有什么系？何必如此？”

这是一个自幼生惯养，锦衣玉的女孩儿。城下那几个被弃尸荒野的，想必是她的亲人和护送的家丁了。

吉贞分毫不让，“我这辈都姓萧，十八岁，八十岁，都姓萧。”

这小曲，才到翌日，就被温丢到了脑后。

约跟吉贞说，见吉贞弯腰要去端详死人的面孔，他忙挡住了，对士兵们摆手，“拉走拉走！”要是再把公主殿下吓个好歹，那还得了？！

“她是国朝的百姓，跟陛下有关系，跟我也有关系……”吉贞走近温，傲然地，“圣宗皇帝生我，百姓的供奉养我，我生下来就是公主，此生没有人或事能改变。”

温、吉贞与姜绍等人在营帐中等着，不断有人穿过辕门奔回来报讯，称又折了几名人手，韩约：“再换人！”

温回一看，见吉贞还站在营地中，孑然孤立。

“乡下人生的糙，看上去比实际年纪还要大，”人影晃动的营帐中，

温把璎珞从吉贞手里拿过来，给士兵，“一起埋了，不得私藏。”死人的东西晦气，给了士兵，他们肯定又要为了这值钱玩意大打手。

“此生？”温一边眉抬起，吉贞从没见过他这样嘲讽的表情，“你今夏才十八岁，这一辈，还长着呢！”

派去的人不多，但全都有去无回。

“我不走。”自来晋，经历了民、被掳，后来的程凤今，还有这个不知名的、名字里有个柔的娘，她的惊惧和惶恐最终都归于平静。连温都惊讶于她的镇定。“我不走，”吉贞固执地说，她的脊背得很直，仿佛在正殿升座，俯视着蚍蜉般的凡人。

士兵们不敢有违，把璎珞系在死者衣襟上，一起抬走了。

吉贞被他的耀武扬威气得够呛，咚咚咚跑过去，一把把温推个趔趄，然后冲回营帐，在草席上躺成了个大字，誓不让半地盘给他。温随后了帐，一看吉贞那个姿势，他脸也不变一下，直接退去，挤到韩约的帐里去了。

吉贞缓缓直起腰，注视着他们把那死尸抬走。夜，灯火暗，她刚才短短那瞬间，并没有看清楚死者的眉目，说不上是老是少，是男是女。

”好。”温立即说。他冷冷地转过，往帐里走，三更半夜的，为了几个找死的平百姓吵得不可开，真傻。他一面也不回地走，气势汹汹地往背后丢了一句，“好好姓你的萧。”他突然回首，对她一个快意的、嘲的微笑，“你的儿女都姓温，谁也改不了，你也改不了。”

“稍等。”她把埋人的士兵们唤住，走几步，从地上的渍中拾起一个一，是个小小的赤金璎珞，上衔着白玉兔儿捣药的坠，坠背后以刀刻了个浅浅的“柔”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