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这幅样，黎雅蔓生平第一次会到了什么叫无能为力。

回去的路上他一言不发，她也不敢问，只是一到家就翻医药箱给他理伤，双氧在伤上嘶嘶吐着白泡，他却一动不动，仿佛毫无所觉。

医者却不能自医，何其讽刺。她一直是优等生，即使因为生惜妍而休学一年也没能让她拉下半成绩，所以她非常清楚地知脑癌的所有症状，知化疗的残酷原理，知自己何时会开始掉发，何时会失去，何时会呕吐不止。到了末期，她甚至还预见到了自己的偏和失明。

衣服，今天是来还衣服的，却惊闻他了严重医疗事故导致病人死亡，一时之间六神无主，只好在医院外等，谁知一等竟等了大半天。

那时他还是个毕业不足三年的新晋医生，在心外科略有建树，在大脑领域却束手无策——其实旁人都劝他，再有建树的医生面对那样疯长的一颗恶瘤也一样没办法，可他只知，是他救不了她，是他睁睁看着她被癌细胞吞噬，再无回天之力。

她都知，只是无能为力。

忽然想起12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初秋时节。方妍静静躺在充满消毒气味的病房，用一贯温柔的微笑，否决了他一定会治好她的宣言。

“你到了，”她斩钉截铁：“你一直都得很好。

她顿了顿：“不是你对不对？”

他微微翕动嘴，却终究是无言。

“所以那只是个无法避免的事故是不是？不是你的责任，对吗？”

黎雅蔓焦急地注视着他看似波澜不惊的神情，明明没有武装，却像是把自己藏了一个无人能碰的结界，拒绝一切。

他一怔，忽然有什么汹涌窜他的鼻腔和眶，因为克制，手臂都开始不自己觉地轻颤。

要不是因为惜妍，他可能已经这么了。

看着她殷切的目光，他苦笑：“是不是我的责任，又有什么区别。”

他无声抬，有未知的波光动。

原来，有人无条件相信自己的觉是那么好。

“你知吗？”他忽然梦呓般声：“方妍走的那年，我决定辞职继续修，所有人都劝我选择专业对的心外科，可我是选了脑外科。我想，虽然我救不了她，但我或许可以让别人不再重蹈我的悲剧。”

她终于无法负荷地垂下手：“……你别这样好不好？算我求你。”

她说：济宽，别忘了我也是学医的，所以，请原谅我不相信你。

“当然有！”她用力握住他的手，灼的温度狠狠熨去：“因为你是陆济宽，你是永远不会拿病患生命开玩笑的陆济宽。”

这一刻，又有一条生命从他手里无端逝去，没人能比他更懂得家属的心情。送走方妍的那一天，他甚至想过放一把火烧掉这一切，连同他自己。

他摇摇，这小伤即使不理也会痊愈，可病患呢？他已经没有任何理伤的机会了。

他是世上最她的人，也是她最的人，他却救不了她。

“你……要不要理一下？”她小心翼翼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