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这孔文举有一好友也是当世才，名叫祢衡，不知令君是否认识？”

“说到长文，我倒是想起了他父亲陈纪。”

“令君关照于备？”

刘备低饮茶不语。荀彧才惊觉话题不知何时引到了自己上，于是如梦方醒。

荀彧盯着黑檀木案，在一不显的地方发现了一裂，尤为刺。

荀彧来了兴趣：“哦？”

“哦。”

“他恨我不是因为我没听他话去了徐州。”

“说起这三人，各有千秋。陈元方最年长，喜文学，格恢宏严谨；陈元龙执政徐州，大度豪放，有古侠士之风；这孔文举么……虽为孔之世孙，名不副实。”

荀彧莫名：“什么？”

“孔夫温良恭俭让，文举虽其后代，不喜周礼，倒好老庄之说，常与名士坐而论、整日清谈，是谓不副儒生之实。”

刘备不追问：“备更倾向郭奉孝。”

“……”

荀彧犹豫了一会儿：“……如何不副？”

刘备了：“因为我到现在都没跟他声歉，说句长文，我知错了。”

果不其然。

“没有。我只是觉得，将军答得如此快，只怕长文听到会不太兴。”

“荀某只份内之事。他人之事，概不喜。”

“长文忠直，事必以正，这备早有所领教。而奉孝不拘小节，世无典，用才当须如此。”

“他不兴我又不是一两天了。”

“……”

这人有些蛊惑的本事。与他说话，不知不觉就放下戒心了。

“这个……有些人是比较在乎这事。”

“我又没错，为什么要歉？”

“这……”荀彧有些迷茫，“恕我直言，将军接徐州在当时看来是众望所归，后来也是时运不济，长文善度时事，岂会因此仇恨将军？”

“噗——”荀彧收敛笑意，“咳。那将军为何不给他歉？”

“这是为何？”

“备在徐州时，与颍川陈纪、广陵陈登、北海孔这些文人相得十分洽，常论天下大事，论及桓、灵二帝，没有不痛恨惋惜的。时局衰至今日，皆因此无昏君。”

荀彧忽然有些后悔刚才没忍住，因为他已经知刘备接下来会说什么了。

“祢衡也与孔一样骄狂不羁。当日，祢衡游学许昌，受司空大人辟官不应，衣击鼓、歌笑骂，惹得诸君痛恨不已。这事传到徐州，众皆拍手称快，唯独备不言笑。”

“这个问题，荀某难以回答将军。”

“令君也在乎？”

“令君笑什么？”

“……不客气。”

刘备笑着摸了摸下颌：“有人问祢衡：陈群、司朗

“没事，你说。”

“令君，怎么了？”

“那年我还是豫州牧，陶恭祖以徐州资我，长文劝我别去，我没听，后来就结仇了。”

与刘备相反。郭嘉是荀彧旧幕僚，陈群新来许昌，与荀彧尚且泛泛。只是此题要么不答，要答就不可偏私，倒让荀彧两难。

“我？”荀彧想了想，人主自当需要善纳谏，若真是不纳，再谏符合时宜之策即可。不歉……倒是次要的。但是倘若真的错却又毫无反省……的确是令人有些不悦。

荀彧认同地：“不过这些话，在许昌还是少说为妙。”

“那是因为……”

刘备微微颌首：“令君的叮嘱，备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