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尘听毕，打开瓷瓶，将其间药倒盆，兰果然抖擞了神，不一时又继续睡去。

后又郑重地：“升卿兄，十年为期，请自珍重。”

嫧善如今作一株兰，是不能吐人言的，幸而无尘曾经教过她隔空传音。

白鹤童回了神，自怀中掏一个小小瓷瓶，示意无尘拿去，“若服此药，则以十年为期，十年之后，她需在凡间修炼半年，继续服药来牢，便可往复循环不断。这药是燃灯给的，他说叫你不必担心，此药无害，只是她会多睡些。”

梦中憋闷一扫而空——无论如何，自此时始，便又是新的一日了。

虽然前次伤痛还未痊愈，但隔空传音这一功倒是还勉能用。

白鹤童弯腰探了探兰的状态，颇满意地，起后说：“近来我兼一桩差事，想是没有八九年回不来，十年之后，我来接她下凡。”

怀里的东西扭扭动动，不知是要什么。无尘意识回笼，松开她，她却只是转了转，蹭至无尘颈侧，一片微凉的叶伸过来，密密贴在他脸畔，清凉之遍生，无尘顿觉通清醒起来。

念毕，自觉好笑，转躬背斜躺好，将嫧善揽怀中，轻拍盆，“睡吧睡吧，我的乖宝。”

一句话将白鹤童拉回了那个雨天，拉回了山风涌动的翠微山。

白鹤童还以一揖，“此别不，后会有期。”

他昨日本想问白鹤童的，但他不言不语，只好作罢。

无尘边想边念，觉从前好而今潦倒，心里便对嫧善生许多愧兑来——她本可以在翠微山享受四季变幻，却偏偏受于自己而被困在牢。

再醒来，是他觉得自己怀中有东西在动。

无尘也不多问，拢袖打揖谢，“多谢你，也代我多谢师兄与师父。此番送别，我既不能礼乐相备，此也无芳草古，倒是神仙不假，萋萋不真。[1]”

也并不言语，只将儿他手中，摇了那一捧杂草中，顷刻间，杂草焕生，枯叶再绿，绿的骨朵缀其间，盎然不已。

白鹤童被他的后一句惊到了，久久不语。

乐了，语中带笑：“是我该多谢你带她来牢，一是能叫我放心，二是也能使我松心。她来了，八十年的光，也不算很难熬。”

无尘见他只顾发呆，更明白了。

也不顾自己酒气熏天，低在兰儿尖最的那片叶上轻吻一下。

他惊诧万分：“这竹屋里再无别的东西，只剩下这株杂草了？”

无尘又问他：“你在翠微山见到这时，它是不是早枯了？”

如此想了想，他突然问嫧善：“你是如何来了牢的？”

嫧善试过可行，便答到：“我那日下山往浏河观走了一趟，回来看到那位白鹤童在檐下站着，彼此寒暄了两句，他问我是否要随他走，我一雾之下，也明白他的意思要么是带我去寻你，要么是你托他来带我走，便应了。之后他又叫我寻一件你从前喜的什，我走遍家里，也只觉得——你

二人来往之间，将一壶酒饮尽。

问：“她如此形态，能在此地维持几时？”

若是在翠微山，如今也到了秋了——山的西麓有一脊，每至秋，红叶漫布，接天无穷，其间如至幻境；山林木密，常有猛兽，兼多禽鸟，若日中而至，则气如末、候类夏初，鸟鸣如乐，兽似罄，其妙不可名状；若至山脚，则有红尘来，诱得仙人茕茕往，民治淳朴，民俗乐，如云，其数不胜数……

他问那只狐狸是否要随他走，之后二人合计一番，那狐狸竟从屋里捧来一盆枯掉的。

白鹤童闻言，朗声一笑，自广袖中拿来一壶酒，先自倒了满饮尽，又递给无尘，无尘领其意，仰也是一满饮。

他睁，前一片黑暗——他有时会怀疑，终不成是自己盲了？

无尘目送白鹤童远去，扯袖净嘴边余酒，躺在嫧善边，转送了一吻，诵：“谁解念劳劳”，气一转，将诗作改念为：“青稍善嫧嫧。”[2]

有人作伴，谁伤痛，于是一觉沉沉，不知时日。

彼时那狐狸形容十分憔悴，连摇似乎都极其困难地晃了晃。

两人互珍重，转而离别。

酒瓶咕噜噜泮，再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