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

她顺着他的视线低打量一番，翻领窄袖袍，腰间锁了一条蹀躞带，内胡风初兴，这样也没什么不妥，她抬着明眸反问，“上次房相不是说我穿得太少了，今日换一，很丑么……”

衣摆如旋转的伞缓缓飞起，回旋的影不断地撞人。那绛的回鹘服将她的型勾勒得一番英姿，使她的眉宇间生一肆意众生的傲然。回鹘的衣服有像男装，不同于上次的孺衫裙，女穿起来更显得与众不同。

房相如微微愣住，“公主怎么……”

漱鸢听得有些受挫，低垂着跟他坐回了案几前。这称呼还是她特意想好的，本想给两人之间增加那么一特殊，是只属于彼此的称谓，谁想，刚来就被他一否了。

她温然笑着逆光走来，两只手叠在后，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才看清她穿了什么。

房相如颔首沉声说无妨，顿了片刻，又，“公主并非孩了，还是像平日那般称呼臣便可。少师不过是这几个月的并职，算不得长久，依往常的规矩更妥当。”

她叫外傅的时候语调带着一特有的轻柔，叫人想生气都难。自儿时起她就在学堂上这么叫过他，外傅，外傅，也不知此时房相如听得内心颇为郁结，毕竟少师的差事非他所愿，多亏了她在父亲面前的持。

房相如没再置喙，负手绕过木案步步走来，眉冷淡，“公主下次不必这般费心。授课时间不过两个时辰，着常服便可。况且，臣忙完了还要回中书省……”

这人毫无破绽，此玉难攻啊。

说着说着，他垂眸见她的下睑上有浅淡的乌青，脑中闪过今晨看到的那一剪影，轻轻皱眉，疑惑问，“公主昨日晚睡了？”

度地说，“臣也是刚来一会儿，算不上等。”

漱鸢在他背后忍不住心思烦地抱连连叹气，等房相如疑声回看她，却见她又笑站得笔直，像那些世族贵家的翩翩少年郎似的，只不过眉生得憨，一看便知到是女。

她脚步渐停，并未发现这一衣服带来的那不可言喻的。

他到底是国臣，目光里总着几分审视的意思，仿佛要看透到骨里去。

要想拿下宰相的心实在是不容易，温香玉投怀是不用的；学堂里低眉顺地规矩一声外傅也被他察觉到不妥。

宰相清风明月，揽袖于腰后立在那僵了片刻，依旧不敢放松，准备随时躲避李漱鸢突如其来的动手动脚。他盯着她半晌，见她今日乖得很，也暂无“歹意”。大概是知了分寸，或是怕这弘文馆人多杂。

漱鸢的脸笑得有些僵了，还带着心虚，毕竟上一次的扑怀有些失败，此时重逢总要带着一不提旧事的默契。她不是不想再上下其手，只是下光天化日，房相如大概急了真的会喊人。

低声说着，她伸开双臂，在他面前踮脚转了几圈。

她并非晚睡，而是起得太早。晓鼓声里摸黑爬到望仙门的城楼上，想看看房相如是不是来了，可惜无功而返，回去后睡了个回笼觉，这才耽误了时辰。

她觉得这行为太孩气，有上不了台面，于是吱唔着应声说是，“昨夜雨声淅淅沥沥的，吵得我不安宁。临着后半夜才睡过去，这才迟了。”她说完，规规矩矩地拜了一下，“外傅莫要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