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山之中他与虚空对弈，方落下一，便陷了重重幻境。娥百般撩拨，他坐怀不；凭空得万贯豪富，他视如粪土；地狱十八层何其慑人，他趟过刀山火海胜似闲信步；忽又被刁民团团围困，他独对千夫所指亦能唾面自。贪嗔痴慢疑，他固抱元守一。

世情荣枯，譬如朝。

此后百里氏回，重重算计步步惊心，他见招拆招，总算有惊无险。两虎相斗的局面本是雍王一手促成，见丰兰息得势，免不了要弹压一二。

呀，是他送给整个雍京的礼。”

“莫要解释了，大哥天资愚钝，分不清你中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兰息，你劝我追随本心，我倒要问问你的本心何在。我早该知啊，你要争那位置，投注一清都在所不惜，又怎会顾念我这一颗小小的砝码！”

“此为黎民之幸，亦是小友之不幸。”

“莫如间，孱孱待日晞。”

那浅低唱于旁人是旖旎妄念，于丰兰息却是最不堪回首的梦魇。

荒腔走板，自是不如在三殿下的绮梦中回响了许多年的闺怨。

丰兰息缓步跟上来，听那向来贪吃好睡的女轻叹一声：“倒真是个妙人……久闻兰息公缠绵病榻，但愿万千黎民的念，能护佑他几分。”

最终还是得了太传承，黑丰白夕一取兰因，一取璧月。太老人风夕豁达，以奇相赠，对丰兰息则传与社稷堪舆图。老者行将就木，眸中却闪着察的光：“小友生之外，命合中天之数，本为霸之材，奈何风骨潇潇。”

丰兰息手中握的剑颓然坠地那一刻，周遭喧嚣戛然而止，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他愕然目光中消，显僵死板的本相。傀儡委顿在地，悬丝通天彻地，丰兰息哪还有不明白的理。三千烦恼丝泰半皆被他除去，那些来不及斩断的，便如天蚕吐丝般卷裹于。情缘难断，作茧自缚。

与天挣命、与人周旋了许多年，丰兰息练就了雷霆手段，也习惯了虚与委蛇，唯独不会孱孱度日坐受凌弱。一言耳颇受动，又对白风夕另相看几分。

幻境不给他时间来思考破局之策，足下海铺展，一旁走来捧着温汤面的母后，定睛看去又成了手执染血鞭的雍王，忽而是人声鼎沸的槐树院，白风夕将蹴鞠挑在鞋尖邀他比试，忽而又到了夜人静的公府，丰苌一掰开他纠缠的手指，底恨意和恶言不知哪个更伤人。

对王后的偏袒回护自不必提，召幸的牌更是每隔几日便送到永平君府一回。秦相偶有御前议事到夜，门时总会望见一锦盖轿由内监抬着，沿辅往王上寝殿的方向去。

待击退了与自己一般无二的数只剑灵，不知何传来一声满意的轻笑，未及舒一气，耳边竟响起了孩童撕心裂肺的号哭，和着杨妃如泣如诉的幽咽唱腔，分外吊诡。

这轿是送后妃承恩的形制，却不该现在前廷。轿帘上绒绣的桃杂合了金银丝，在月下莹莹生辉，那是北州王方送到几日的岁礼，可见贵人盛。秦相屡屡侧目，却被王相的牙笏阻住了视线。见同僚面惑然，王相但笑不答，竟摇哼起了一句戏词：“中行乐秘……秦相，你我外人，不知为好、不知为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