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林格说，“我有事先睡了，晚安。”

现在的林格放下了不少防备，戒心稍淡，看着林誉之如常地摘下手表、放在桌上后，她的那气慢慢地舒来了。

打完电话，林格盘坐在床上，又翻林许柯给的那几张宣传册。

这尴尬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归家之后，犹在缓慢铺展，浸透着林格每一秒的目光。

先前龙在，有妈妈忙前忙后，倒也不觉尴尬。现如今妈妈不在这里，林格不自觉到坐立难安，尤其是看着林誉之有条不紊地摆放着从家中带来的那些东西——

林誉之将净手的巾放回巾架，微笑：“你对父亲的定义是什么？”

“算，”林格说，“证明上天想让咱们当双胞胎兄妹啊。”

林誉之颔首，征求她的意见：“你认为把接吻替换成什么合适？牵手？拥抱？还是？”

林誉之不同意。

林格说：“可能因为地球容不下你这张嘴，天海阔任你。”

林格闲来无事，和萨耶·杜静霖开视频聊了一阵，旁敲侧击，问了问他的家情况。

这样的词语总是冷不丁往耳中钻，也是林格起初抗拒搬来的原因。

林格说：“你不能这么类比，完全没有可比。”

杜静霖笑眯眯：“你再考虑一下我呗，林格格，你想，咱俩同年同月同日生，这不算天大的缘分吗？”

“类比一下，接过吻就能算夫妻吗？”

林格却为他这样的沉静而微微心震。

有一个装糖蒜的玻璃罐破了角，翻涌的汤冒，濡濡的白。

林格说：“血脉相连。”

回程的路上只有林格和林誉之两人。

“因为爸爸疼你，所以你觉得它只是几蒜，”林誉之打开龙，清洁双手，“我没有父亲。”

孤男寡女，共一室。

林格问：“为什么离婚？”

说这话时，他语气平稳，不是怨怼，更非不公。

龙先不跟他们回去，她算着还有几天就是过世老人的十年整忌日，照惯例，她要过去扫墓，烧纸祭。

猛犸象如果知后代会有这样的人类，一定会率先踩死准备化的那几只猴。

“这里。”

林誉之扭，看见她：“你渴吗？”

杜静霖说：“你这个嘴嗷，真和你哥一模一样，损人不声，藏好喽，别让人偷走。”

林誉之兴趣：“你认为是什么？”

……

林格猛然惊醒：“不渴。”

林格和林誉之，两人在飞机上的全程，只有几句话。

就像两人已经同居了。

林格说：“几蒜而已。”

“我爸啊？我爸最近工作忙的，我觉得他和我妈快离婚了——”杜静霖说，“不过离婚的可能不大，要是离了，先不说公司的人员、权……还有其他七八糟的资产，不好切割。记得新闻报的那个什么总吗？离婚后现在还在和老婆打官司呢，就为了争公司控制权。”

辞话都不会有，起衣袖闷事。

林誉之忍俊不禁：“我问你，不渴。”

等事情结束，她再去北京，住林格那边，顺带着再查查，看看医生，调整新的治疗方案。

林格说：“谢谢，我不想上厕所。”

林格静默两秒，开：“我明白你为什么要考飞行执照了。”

“没情了吧，反正我妈一直不喜我爸，要不是我爸那张脸，她也不一定能持到现在，”杜静霖满不在乎，“咋啦？”

“到了，走。”

林格回房间休息，杜静霖适时打来电话，情洋溢地追问着她。明天她什么时候去公司呀？请这么多天假现在是不是觉到无聊？是不是有想念他这个多年不见的老同学？首次开播是不是超级张？要不要他来夜送温请客搓一顿？

林格减，不怎么吃咸菜，她也知林誉之不吃腌菜，主动提，把这装着的四糖蒜随便装哪个塑料袋中。

“嗯。”

现在的林格隐约会到父母的良苦用心，渐渐地愿意往住搬些东西。不变的仍旧是林誉之，一趟又一趟，往楼下的车上搬东西。

他取装咖啡豆的剔透玻璃罐，装好那几蒜，平稳地摆在橱架上。摆好后，他看着装了糖蒜的玻璃瓶，顺手调整一下摆放角度，玻璃光柔和，如一层层淡的清波。

这是林誉之的厨房，一切布局收纳，她都不熟悉，只看着林誉之低收拾东西，把林臣儒的那些东西拿，有条不紊地填充着这个大而空旷的房间。

“如果你父亲还在，而且还很想你，”林格试探，“你会认他吗？”

声清冽，林誉之仔细清洗着手指，形如松。

地球一定容不下林誉之。

只是平和地告诉她，格格，我没有父亲。

“谢谢。”

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像一个无忧无虑的萨耶。

林格站在厨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