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令已是初冬，残沉天边，寂寞萧索，从中到王府的路上，青石板黑黑沉沉，隙里冒着几草，枯而凋零。

这也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在一阵冲击力大的怔愣中，她缓缓抬手扶住的翠冠，缓了半天，才恍然明白过来：

好像心被钝钝地戳了一下，不是尖锐血的刺伤，而是一大片逐渐扩散的实。

郁, 沉晦，一锋芒乍，就足以让对面的人全发抖，跪地求饶。

然而，她的打扮向来雍容富丽，满珠翠，周环佩叮当，只要很小幅度的颤动一下，都会引接连轻响，泠泠不止。

可下一瞬他扭过，敛下眉，神情淡定如常。

“没有，而且不会有。”

“父皇近几日在生病，谢绝了所有人的探视，但依儿臣所见，他应该很想看见您。”

江寻澈靠在车厢的角落里。

过去她只要拿着“去东读书”之类的事来要挟，就可以教他用发簪杀死自己的兔。

可当真的直接听见这句话、这个词的时候, 他还是倏地觉呼一。

从今往后，大概李贵妃不会再轻易过问苏栖禾的事情了。

抛下这句意味长的话之后，他没再看母亲的表情，拧过，径直离开。

所以她不该冒然质问秦王对苏栖禾的情，不是因为苏栖禾，而是因为质问。

母妃暗中松了一气，绷的微不可查地缩了一下，半靠在宝座上，目半敛，正要准备开, 只听他继续说：

刚才那句暧昧不明的话，那个暗藏机锋的神，就是江寻澈对她的宣告。

是秦王面对朝堂官场那些手下败将时, 常有的神情。

离开皇城时，天将晚。

哪怕舍不得，哪怕忍难过直到双目通红，少年也始终不曾违逆。

江寻澈现在为辅政储君，已经不再是那个任由自己威胁、教、肆意规训的小皇了。

他客气地问贵妃娘娘，除了问话之外，还有没有事，没有的话自己就先行告退，不叨扰了。

如果再用从前那一轻慢的方法，试图预他的决策，只会被他置之不理，甚至反击。

所以说，他那句“没有”, 是实情如此, 还是只是说了她想要的回答而已？

这一关算是安然度过。

现在元熙帝生病，不见群臣，所以照规矩，他才不得不来找辅政的秦王。

面无表情，视线疏离，一如既往。

仿佛刚才一闪而过的那情绪，都是错觉。

因为他是来汇报工作的臣，不是来闲聊近乎的党羽。

回到王府时，有个不速之客正等在那里。

贵妃察觉不对, 心神一凛，抬眸去看，只见江寻澈也在分毫不让地回望着她。

周一片昏暗，唯有他的睛闪动着微弱的、清冷的光华，远远望去，好像能看几分孤单。

他是不是不准备给她一个确的答案了？

片刻之后，秦王才缓过神来，听见自己淡声回答：

李贵妃的表情终于变了。

“这才是您想要的, 对吧。”

江寻澈将他请中堂厅，屏退旁人后，只见赵侍郎从袖中掏一封密信，双手奉上，全程眉锁，表情凝重。

现在，曾经的少年已经羽翼丰满，成为了足够孤、足够薄情的野心家。

好在江寻澈很贴地保留了母妃的面，假装没有听见。

李贵妃觉自己在不受控制地打寒颤，可她要，咬牙关，努力绷着全，不想被前人发觉。

临走时，他站在殿的门槛前，脚下一顿，又回过。

然而这次不同的是, 他的眉间隐约带上了冷冷的戾气。

而秦王这些年来，也确实如母妃所愿，没有把柄，没有顾忌，只要是为了权力、为了战胜对手，什么都可以牺牲。

家分明给来客准备了雅座，还泡了茶，可赵镇澜没有坐下，始终笔直地立在前厅，好像要时刻与秦王府的一切保持距离。

算不上疼，却足以让他的思绪微凝，回答也停顿了一瞬。

她已经不能再随意控制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