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听着他平静无波的声音，心想着，驸爷是不是并不生气？

细雨不敢抬，支支吾吾回答：“来、来到温泉别苑的第……第一天。”

声音乍一听还算平静，可是垂在侧死死握的手却暴了心底的愤恨。

跪于地上的细雨依旧不敢动，“婢、婢还是跪着吧。”他态度转变太快，常年服侍安国公主的细雨有直觉般的危机。

一路风雨兼程赶来，都跑废了几匹，手因为长时间于寒风中握缰绳，生了冻疮，手背有一块分外明显的红块。

原来他并非不生气，而是怒意积攒到，于声音之中并不显。

“是什么？”犹豫一瞬，安国公主还是将茶碗放置于桌上。

“可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细雨虽与他接不多，但也曾听安国公主盛赞他从容不迫、游刃有余的风度。

他话语虽然平静，到底还是沾染了寒意，细雨直觉一颤栗之意顺着脚后跟窜到了脊梁骨上，连声音都止不住微微颤抖起来：“婢、婢不知……”

细雨不敢再迟疑，忙将安国公主临行前的话说与他听——

再睁开时，怒意藏底，却止不住似的翻涌着:“我问你她什么时候离开的？”

“此事是殿下任意妄为，与你无关。”依旧平静无波的声音，却少了先前彻骨的寒意，犹如来雪，又似天降甘霖。“起来吧。”

“她当真到了别苑？”还是说，她甚至连别苑都不曾来过，公主府门跟自己告别之后，了城门就直接离开了长安？

“去了哪里？”

但谁曾想，见欺瞒不住，细雨扑通往地上一跪，额死死抵着地面，一腔悲愤：“请驸爷恕罪！”

方镜辞看着她的目光愈发邃，“原来果真是去了平遥城。”

“知”字在嘴里生生拐了个弯，变成了“婢不敢说”。

尽快？

她捧着茶，时不时将茶碗贴手背上的红块。

细雨捂着嘴，心底泪如雨下——怎么也没人告诉她一声，素有君之风的驸爷，居然还会玩佯诈这一手？

良久，又仿佛一瞬间。

然而下一瞬，方镜辞又是轻轻一声叹息，“平遥城路途遥远，冬日天寒，也不知此时是否下了雪？”

“殿下说，请驸爷不必担心，她会尽快赶回来。”

安国公主正捧着茶与平遥城总兵说话。

人人都说驸方镜辞温如玉，芝兰玉树，可此刻她受着来自他上彻骨的寒凉之意，只觉得心肝脾脏腑都犹如浸泡在冰雪之中，四肢百骸都僵得仿佛不是自己的。

方镜辞微微垂落的神终于落到她上，“是不知还是不敢说？”

方镜辞微微眯了眯。

“你与靖南相邻，可曾听到过什么风声？”安国公主浅尝了一茶，眉心微微皱起。

“骑，骑。”

方镜辞闭了闭，到底还是被他猜到了。

笑意轻淡，如天边星转瞬消散。

天寒地冻，又下了雪，她却骑而去。

细雨额还死死抵着地面，不敢吭声。

细雨小心翼翼抬望了一，只见他眉目锁，忧愁满怀，不似作假。他向来待人温和，温雅致，谦逊有礼，事不惊，怡然自得，甚少会这样愁容不减的样。

只是当她一抬，便瞧见方镜辞握成拳的手背上，青暴起。

她终于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随后方镜辞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这样的人如今却这样一副愁容，无论如何都让人心生不忍。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平遥城。

真猜到。虽然被收缴了兵符，但安国公主从未真正放下过军事, 即便在公主府中修养时，也会时不时接收来自西北的消息。

方镜辞无声冷笑。

梁克也微皱着眉，“说到风声……末将的确听到过一章 ……”

安国公主神淡淡，无喜无怒，“我只是猜测，算不得准。”往年靖南的赋税都时上，虽然也曾闹过要求减免分赋税，但总归没有拖欠。如今征税时间已过，靖南却迟迟未曾将赋税补上。

他听之任之，并非不不顾，而是不想惹得安国公主反, 从而什么极端之事。

稍作犹豫，细雨连忙劝:“驸爷请放心，殿下带着陛下刚赏赐的狐裘大氅，应该不会……”话还没说完就死死捂嘴。

“殿下是说……靖南王有谋反之意？”平遥城总兵梁克不惑之年，当年也曾跟随安国公主将北魏铁骑赶大庆疆土，后来大庆安定，他便到了平遥城总兵。此时听闻安国公主所言，顿时一惊。

那神仿佛有千金重，压得细雨几乎不上气，“不……”

“她怎么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