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慌忙跑来，黎里一个人抵不过四个，被拖屋。

后来许多年，黎里幻想过那个画面，觉得他是飘飞下来的, 轻轻的，像一片羽。但落地时, 有玻璃碎裂的声音；树叶断裂般细微，被风声江滔滔声遮盖, 只有她听得到。

生长了一年零两个月，刚好有她手?那么长。从他们?在一起，他的?发就生长了这?么一段距离，从她的掌慢慢走到指尖。

燕羽的脸还?是很漂亮，嘴不红了，但也很漂亮。他知她喜他的脸，所以?用后背落的地。哪怕他恨那张脸。

他是躺着倒下来的，摔碎了后脑，但脸没坏。殓师悉心把他整理好，正如?她一年多前粘上的玻璃心，两月前黏起的琵琶。

打开盒?，里?装着她的芒果千层和豆捞。那束很新鲜漂亮，翻开贺卡，燕羽写了两个字：“你。”

人直接被拉去殡仪馆。

黎里跟燕回南说，要燕羽一缕?发。殓师把他脑后留着的那一小缕?发剪下来给了黎里。他特意留的那缕。

燕回南一夜白了?。唐逸煊谢亦筝他们?从帝洲赶来, 唐逸煊泪满面，谢亦筝哭到崩溃。

黎里想看看他，燕回南不让, 说他摔得七八糟, 要等殓师整理下。于佩只看一就昏死过去，他怕她受不住。

次日清晨，黎里看到了燕羽。他穿着很净的白衣服，静静躺在那儿，像是睡着了。

但他不会再回应，他睡得太沉，太沉。他也不会再疼了。

黎里很安静, 坐在原地，像没听见，也没看见。

“燕羽？”她牵住他的手?，“你疼不疼啊？”

她等了一夜。

程宇帆骂：“你这?么冲动，要害死你自己！”

燕回南说燕羽不喜闹，不打算通知任何人办葬礼。但他和于佩舍不得，想多停三天，就夫妻俩陪着；黎里随时想来看他都?行?。

她没说话，刚走到院门。程宇帆冒来，一把抓住她手?腕：“去哪儿？”

她要去帝洲，找陈家算账：“你们?拦得住我一天，拦不住我一辈?！”

黎里说好。于佩哭了，了哭，后悔不该放他离开视线；不该去找燕圣雨的生证，幼儿园哪天不能报名……

陪她回来的唐逸煊和谢亦筝担心，说：“天气这?么，会不会坏了——”

两行?泪不由自主地落，她有些愣，意识到他的手?不会回握住她了。

前几天他还?说，实?在长得太长了就去剪掉，再留再剪，但还?没到“太长”。

微雨的秋, 她卷着伞，静静看着他，神淡淡的，黑白分?明。

黎里说好, 她等着。

夏天的风从龙门吊过，他望着天空，伸手?去碰她，倒了下去。

“燕羽，你疼不疼啊？”她轻声问，可他睡着了，没有回答。

“你怎么……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她直起，又弯下腰去，悲恸大哭，“那么——该多疼啊！”

黎里回到家，桌上放着心盒跟一束鲜。何莲青说，琵琶店店长把手?机给了他父母；但这?两样像是给黎里的，就送过来了。

……

黎里上楼，回房间拿上份证跟银行?卡兜里，快速下楼往外走。

黎里爆天大的力气，不要那只手?了似的往外冲。程宇帆竟差拉不住，朝院里?的唐逸煊喊：“他妈的站着看戏呢！她去杀人你不拦着？！”

她捧在手?心那么久的玻璃, 还?是碎了。

她不理，一气吃了个净。

“全?都?死了算了！！”黎里喊。她站在他

唐逸煊说：“你去哪儿？”

黎里什么也没说，拆开芒果千层和豆捞吃起来。

两月前琵琶弦割裂的那疤已淡去不少。黎里摸摸他脸颊，仍细腻柔，但没有温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