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被我压一？”

“你我是陇西李氏双星，如西汉王朝的卫青霍去病，又如霍去病与霍光。”

李琼华往嘴里送酒的动作微微一顿。

“你我不是周瑜与武侯。”

——他从不甘心因为晚生便永远被大兄踩在脚下。

不会嫁为他人妇，便不会成为别人家的人，便能与我长长久久对弈斗兵法。”

“为李家之光，为大隋将星，为千百年后世人传颂的将相王侯。”

她与世民仅有三岁之隔，又是一同长大，喜好相似，世民的那些小心思从来瞒不住她，也不屑于瞒。

李琼华静了一瞬。

像是有些难过，但更多是麻木。

“可周郎英年早逝，而武侯只手擎天，以川蜀之地打得占尽中原之地的曹魏缩不前，更廉洁奉公，民如，至今仍享用后世香火。”

“二郎，既生瑜，何生亮？”

李世民放下酒盏，定定看向李琼华眸，“所以，我希望阿为儿郎。”

她没有再说话，世民也没有。

说到最后，她轻轻一叹，底醉意更甚。

两个人一盏接一盏喝着酒，酒壶里的酒很快见了底。

“所以阿，我不是武侯，你也不是周郎。”

这是这个世的错，而非她为女的错。

“而我，则是一代名臣将星的二弟，其光芒未必会在你之下。”

唯一与那些平等歧视世间每一人的大才相比，世民格里带着平和的一面，他听得别人的劝诫，也能接受别人比他更厉害。

她斜了一世民，也带三分醉意，“被阿耶阿娘寄予厚望，被当继承人来培养，是未来的唐国公。”

世民喝得醉醺醺，却仍要她再去取酒，“阿，再拎一坛来！”

——原来在他睛里，她的淡漠不是淡漠，而是桎梏之下的挣扎不得。

她仿佛早已习惯这个女人天然低男人一的世界，习惯自己满腔抱负却不得不碌碌无为，守着一方院便是一生。

“既生瑜，何生亮？”

惊才绝艳之人从来是恃才傲，敢于天公试比的。

唯一不同的是她是养在内宅的女，她的气质淡漠收敛，而世民是天海阔任其翱翔的儿郎，所以他意气风发，神采飞扬，一双眸璨璨若星辰，当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她还能看到星辰之间的她的眉。

“我不是儿郎，只是你的阿。”

“而你，只是我的弟弟，并非如今被阿耶阿娘格外看重到能与大兄平分秋的二郎。”

此时隋帝废长立幼，晋王杨广了东太。

“我若是大兄，那我便是嫡长。”

贵为九五之尊的天视宗族礼法为无，底下没有继承权的贵族弟们更是蠢蠢动。

——所以她不会让自己抑郁而终，英年早逝。

或许是一母同胞的弟，她从世民上看到自己的影，相似的眉，相似的脸，甚至就连嘴角的弧度都是相似的。

李琼华放下酒盏，以手撑着脸，“我若为女，又占嫡长，你其光彩必会在你之上，以你之才，难甘心我的陪衬？”

李琼华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抬手到嘴里，“可惜，我不是。”

“若你为男，当是天立地的大丈夫，封侯拜将指日可待。”

当然，这人并不多。

“世民，你醉了。”

“阿今日赢了我，便该让我尽兴而归。”

她看向世民，世民此时也在看她。

“而不是困于内宅之中的女，任你有经天纬地之才，也只能怀才不遇，蹉跎一生。”

错不在她，她又何必为世之错而折磨自己？

喃喃低语好一会儿，世民摇了摇，“武侯如此，莫说周郎，纵观史间悍将名相，也无人能与武侯相较。”

而世民似乎也醉得狠了，一遍一遍重复着她刚才说过的话，连手中把玩着的酒盏里的酒顺着他的指节淌下来都不曾发觉。

原来他一直能看到她为女被剪去翅膀的不甘。

一如她能看到他比大兄晚生几年便要屈居大兄之下的不甘。

她是一颗永远藏于海之地的明珠，纵然碾为粉末也不会落一句天妒英才。

而他的接受并不代表他甘心如此，翱翔九天的凤，纵然一时被人压制，也不会一世被人压制，终有一日，他会冲天而起，凤鸣九州。

“我们不会既生瑜，何生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