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燕鸿静静躺着，听见了晨间树林里的虫鸣鸟叫，见到了早晨的光穿透树叶隙落下来。他觉浑都被地面硌得发疼，手臂脖脸上一阵一阵的——那是蚊叮的，骑到的大内侧也疼得厉害。

长宁抛给他一张胡饼，的胡饼，谢燕鸿整张脸都皱着，万念俱灰地啃完了胡饼。还没等他喝，把噎在嗓里的饼下去，长宁就站起来，收拾齐了东西，说：“走。”

御人惊惶跪下，衣袖里几块冰糖，小乌连忙俯首去吃。

以防万一，谢燕鸿不敢城，在渡附近的偏僻，牵着等候。长宁则只城，购买些粮，还要买一衣服，给谢燕鸿替换。虽然这些日赶路已经让谢燕鸿面目全非、衣衫破旧了，但还是依稀能看衣服料名贵，织繁复，非常人可用。

“没什么。”长宁说。

解下来一连几天，都是这样行匆匆地赶路，长宁本就话少，这几日更不说话。

长宁不说话，只是看了他一。谢燕鸿突然发现自己多了一能力，能从长宁木雕刻般的脸上看他的心情来——确实是生气了。

他们接连赶路，少有歇息，一路行至黄河边。黄河之天上来，波涛汹涌而去，奔到海，不可回转。若顺利的话，两人可隐姓埋名，在渡上船，渡黄河后，沿运河，一路到魏州。顺风顺，不日可达。

毕竟现在家命都系在长宁上，谢燕鸿还是很害怕的，万一长宁一个不兴，把他扔下来了，那他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醒来时，谢燕鸿有迷糊，一时不知自己何。

“你气什么呀？”谢燕鸿小心翼翼地问。

他的小玩伴面目模糊，被大人牵着，静立在雨里。

两人还在上，一人坐在前，一人坐在后。

那时，他最大的烦恼不过是不能放肆游玩。

谢燕鸿牵着，乖乖地等着。

长宁垂眸看他一，看他瞪圆了的，和专注看人时微张的嘴。两人离得近，目光一即分。

“你到底气什么？”谢燕鸿问。

谢燕鸿也不怯，问：“他是不是犯了欺君之罪？”

谢燕鸿试探：“你是不是生气了？”

圣人却并不生气，抬手招他过去，将他搂在怀里，说：“小儿聪慧，敢于直言。”

御人吓得瑟瑟发抖，连声求饶，磕磕得脑袋血，圣人却只是淡淡说：“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臣下媚上，皆是朕之过。”

他还梦见了更小的时候，他被父亲抱在怀里，到城外送别他的小玩伴。那是细雨霏霏的日里，雨像蛛丝，缠绕袖衣襟，挥之不去。

连牲畜也俯首称臣。只有年仅七岁的谢燕鸿在众人下拜时立着，指着御人，童声稚：“并不是小乌想要封官，而是他攥着吃引诱——”

最后，御人没有被降罪，那匹叫“小乌”的青骢送给了谢燕鸿，谢燕鸿并不懂，只是兴，玩伴们日日到侯府找他，就为了能沾光骑一骑御赐的骏，谢韬却不许他将骑去招摇。

长宁却不理他，兀自将缰从树上解开，一副“你不走我自己走”的样，谢燕鸿慌忙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跟上了。

谢燕鸿不住地挠脖，挠得一片红，可怜地说：“能不能再休息一刻钟。”

本是人人皆知的小把戏，不过是讨圣人心，歌颂升平盛世罢了，却叫小儿破，众人皆面面相觑。王氏连忙牵起谢燕鸿的手，朝他微微摇。

有人将双鱼玉佩一分为二，其中一半到谢燕鸿手里：“以玉佩为证，合鱼之日，大恩必报。”

谢燕鸿撇了撇嘴，转回去，什么也不问了。

他撑着地坐起来，一就见到了坐在熄灭的火堆旁的长宁。

他们是往北走的，夏日意渐渐褪去，上就要秋了，蚊虫仿佛知自己命不久矣，拼了命地吃最后一顿。谢燕鸿细，被叮得没一块好，他又着意去挠，挠得脖上一片一片红。

他回去看长宁，看着长宁线条朗的下颌，还有抿着的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