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自

别走，殿下别走。

清亮婉转的嗓音，明明不带什么情绪，却让人莫名地浑一冷，恍若上了九重天，不胜寒。

他与宸公主青梅竹，及冠便会尚公主，这已经是世家贵族乃至王中都心照不宣的事实。然而世事无常，造化人。

容清说不自己是个什么心情，明明打听好殿下的必经之路、故意犯错被罚，直到如今见面，都是他一手算计来的。

“殿下，王上他、他也不是……”不是什么呢？老嬷说不来，宸心里却明白的很。

帝王震怒，雷厉风行地赐死，诛连九族。容姓一族随着荣国公府的没落而沉寂下去，剩下的几个分支离京的离京，断尾的断尾，总归是元气大伤，再掀不起风浪。

“唔——”容清躺在床上，似乎快要醒来了。

荣国公意图造反，仗着帝王信，几乎掏空了国库。贪污赈灾款，训养私兵，笼络外敌……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证据确凿，足够将荣国公府钉死在耻辱上。

“是，等听令。”

容清差落下泪来。

无人能回答她。

还是老嬷镇定，勉收敛了怒气，正要同公主解释一番，却见公主神一转，面凝滞。趴凳上的人受到落在自己上的目光，抬与她对视，不闪不避。在无人能看见的角　落，他的手几乎要抠烂了趴凳。

容清，就是前荣国公世，荣国公府的继任者。

而作为荣国公府的世，他就是这些罪恶的客观受益者，这是永远无法抹除的原罪。

“如果我早知父王的‘网开一面’是这般，当日便绝不会答应。不若让阿清死去，至少能保全尊严。”宸语气淡淡，神情恍惚。

诛九族的圣旨下达后，宸公主一次也没来看过他，甚至他主动求见，也被人用嫌恶的语气打发走了。

“何人何事？”纤纤玉手撩开帷幕，纤秾合度、绝骄矜的人儿淡淡地看过来。

殿下……

父亲贪心愚蠢，临被逮捕的前夕还试图把所有罪过推到他上。母亲跪在他面前，请求他救父亲一命。

嘎的息声无隐藏，守在轿辇四周的护卫纷纷刀。

王都上下都在嘲笑他不自量力，说他是落难凤凰不如，满污秽竟然也敢肖想宸公主的垂怜。

＊

原来他这条命，还是殿下为他求来的。

容清早就预知到这样的命运，从他无数次劝诫父亲，却反被痛骂殴打时开始。荣国公府已经烂了，他就算是长在淤泥里的荷，也没法把淤泥变成清塘。

后来帝王黑着脸去看望公主，谁也不知那一天父女二人谈了什么。只看到从明珠殿清了好几茶碎片，而帝王从明珠殿离去时，面沉如，威势颇重。

近来王都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弟妹嚎啕大哭，族人哀切相求。他们每个人上都着和自己同一支的血脉，可大难临时，他们只想要他死，要他抗下所有罪孽，哪怕他从来不曾过。

宸望着那人怔怔神，握住帷幕的手用力到发白，微微颤抖着。她忍不住落下泪来。

帝王下令诛九族那天，宸公主在宣政殿外跪了三个时辰，生生倒在烈日里，大病一场。

他让殿下泪了。

帝王之术，不过斩草除罢了。只是她一直自欺欺人，天真地以为父王会看在她的份上，网开一面。

无礼龌龊！死不足惜！

事实上，容清的意识始终清醒着，只是虚弱才无法睁起。所以刚才宸公主说的话，他也一字不落地听清了。

容清发誓，他从没在殿下脸上见过如此复杂的神，震惊、心痛、哀切、绝望……他的殿下一贯是贵矜傲的，也是柔良善的。殿下这么好的人儿，合该永远笑意盈盈，永远不染凡思。可是现在，她在为他泪。

老嬷惊呼：“容世？他怎么……”他怎么还活着呢？

老内侍呆住了，他第一次斗胆直视这位公主殿下的容颜，就被震撼到说不话来。……天上神女，也就是这般模样了吧？

宸公主霍然起，边往门外走，边吩咐：“别叫阿清知我来过，给他安排轻快的差事，要是有什么差错，本拿你们是问！”

可他还是心痛到快要窒息。

王家威势，宸向来是其中之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