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父亲回对一众老友说：“你们以为我着他，你看他那乖巧的样儿，我还舍得打他，舍得骂他吗？”

父亲说：“儿，我能照顾自己，这么多年我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我抬看看天不早了，就对父亲说：“父亲，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您那件军大衣我们每个人差不多都穿过，他们说这样容易传染疾病。”

老郑早躲到人从中去了，边躲还边喊：“别打别打，老长，这都是林一枫暗中指使的，要打打他。”

整个下午就是在这样的笑闹中过去的，也没几个人下棋。

老父亲从石凳上挣起，举起拳笑骂：“小郑，你个死老，看我今儿不揍扁你。”

我劝他说：“父亲，您这岁数一年老一年，总不能永远不让我照顾您吧。”

给我听听。你放心，我指定不发火，这把年纪了我也没火气了我。”

吃过饭我要伺候他洗澡，老人家又不答应，他说他自己行的，我不由他分说架

我们再也忍不住了，全都笑得稀里哗啦、七荤八素。

父亲转过来，看见我已经笑弯了腰，他顿时明白了一切，拳就奔着我来了。我也没躲，反而低下脑袋，打算让他老人家气。父亲的拳落到我上，再一次变成了一小指，依然是轻轻地敲了我一下，还是那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死小，你记着！”

已经有人在偷笑，父亲脸缓和了些。

回到家，我扶他老人家在沙发上坐下，给他倒了杯茶，打开电视让他看，然后，我拿着他的衣就往自己房间走。

“嗯。”父亲这会儿倒是承认，只是依然绷着个脸。

哈！这老郑不说相声可惜了，真是个天才！

父亲的脸立即好看了些。

“他们还说，”老郑与老倪互相看着直乐。“说您不讲究卫生。”

“啥？”父亲声音当时就大了，随即又忍住，只是脸已经发绿。

父亲的脸又变了。

“哪怎么行？住客房多不方便，跟我住一屋我好照顾您呢。”

老郑偷偷冲我吐了吐。“大家说您每晚都是最后一个关灯，还老是开着灯在办公室里打盹，有浪费电。”

“是该走了，天黑了骑车不方便。”父亲凡事总是为我考虑，让我到心里烘烘的。

父亲最心疼他儿，终究还是听不得这句话，犹犹豫豫地由着我把东西放我房间。

“说您那辆吉普车，如果轱辘还能转的话，就一定不会停下来。”

半路上，我们顺去了父亲的住给他取了些衣。父亲看着住了十多年的地方有恋恋不舍的，我就说，我恨这地方。父亲奇怪地问，为啥？我说，它霸占了我父亲十多年咧。父亲哈哈大笑，儿，走吧走吧，不然下次你都不会陪我回来了。

“还有，”老郑又假装害怕地看了看父亲。“他们说您不惜公。”

我又央求着他说：“父亲，这夏天还好说，到了冬天天一冷，你有啥事，儿还得半夜爬起来呢。您儿也是六十的人了，您就可怜可怜儿我吧。”

父亲喊住我：“一枫，我还是住客房吧。”

这就是我的父亲，最关心我、最照顾我、也最疼我的父亲，我政治生涯的引路人。

老郑装作扭扭的样，怯怯地说：“其实，其实也没说什么难听的，就是，就是说您浪费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