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恨……”

来的不是那个冷漠的主治医，也不是那些行匆匆的小护士。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岁的护士长，鬓角斑白，穿着一洗得发黄却异常整洁的护士服。她的袋里着两支笔，还一把给孩剪指甲用的小剪刀的圆。

一奇异的，顺着那只糙的手掌，缓缓淌少女早已僵冷的血脉。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没有带着对父亲的诅咒堕黑暗，而是带着一丝来自陌生人的尊严，闭上了睛。

同一秒。

泪顺着她浮的角落，划过溃烂的脸颊，带来一阵刺痛，但她中的怨毒却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悲凉到了极致的释然。

恨一个人，太累了。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背负这份沉重的恨意上路。

她的目光越过老黄的肩膀，看向那扇依然空的门，神逐渐涣散，焦距一拉长，仿佛看向了虚空中的某一。

这声音尖锐得像是一把刀，划破了病房内凝固的空气。爷爷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瞬间爆发来，但在那之前，老黄已经轻轻俯下，将少女依然温的拥怀中。

“但……我也不等了……”

少女费力地张开嘴，咙里发浑浊的咯咯声。她看着前这位面容慈祥的老人，用尽了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挤了几个破碎的音节：

少女原本僵的微微颤抖了一下，角的肌搐着，泪在眶里打转。

“嘀——————————”

老黄伸另一只手，轻轻替她理了理额前被冷汗浸的发，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那不是药带来的麻痹，而是一仿佛来自灵魂的抚。在这一瞬间，少女脑海中那个父亲离去时上那甜腻、恶心、让她作呕的香气——那是魅特有的迷幻气息——竟然被这温驱散了。

老黄伸手，那是一双燥、温、指腹带着薄薄老茧的手。这双手在过去的三十年里，送走过无数孤寂的灵魂，也迎接过无数新生的啼哭。她没有丝毫嫌弃，轻轻握住了妞妞那只浮、冰凉、渗着粘的手。

她知，他在撒谎。

“他迷路了。”老黄看着少女的睛，目光邃得仿佛能看穿这个世界的虚妄与真实，“那是他的错，是他丢了回家的路。但这不代表你不值得被。你看，爷爷还在，我也在。”

要你……”

少女那双充满怨恨的睛盯着她，像是一受伤的小兽。

维度之外，六号公馆。

少女的珠动了动，目光落在爷爷苍老的脸上。那目光里没有依恋，只有一令人心悸的冷意。那是悉了谎言后的失望，是生命即将燃尽时对这个世界最后的一丝怨毒。

她不想恨了。

就在这绝望的死气几乎要将整个病房冻结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这句话，像是一神谕，瞬间击碎了少女心中那的防线。

“告诉他……我不痛了……”

“孩。”

她叫老黄，是这里的“老人”。在医院这见惯了生死离别的地方，大多数医护人员早已练就了一副铁石心，但她不同。她的脸上没有那职业化的冷漠，反而带着一岁月沉淀后的慈祥与毅。

“因为我是累赘，所以爸爸不要我”——这个折磨了她三个月、让她在每一个夜里痛不生的念，在这双温大手的包裹下，终于崩塌了。

而这也意味着，那个迷失在望迷里的男人，彻底失去了被原谅的可能。他被自己的女儿，在神上，永远地、彻底地“遗弃”了。

“别恨了。恨太沉，你这小板，带不走。”

……

这里没有刺鼻的消毒味，只有一奢靡到令人窒息的幽香。

她是被遗弃的累赘。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到床边，无视了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轻轻坐在了床沿。

富丽堂皇的餐厅内，大的晶吊灯洒下冷冽的光辉，将长桌上那的银质餐照得寒光闪烁。

老黄的声音很轻，却有一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是穿透了乌云的第一缕晨曦。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原本微弱起伏的绿波浪线，在这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拉直，发了一声刺耳而漫长的长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