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煮好还要一会儿，杨莲趁着这个空当把早上的草拢了拢，剁碎了拌上糠，端去圈。那几只看见她端着盆过来，咯咯叫着围上来，杨莲把倒圈里，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也就你不骂我。”杨莲小声说了句，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跟一只说什么话。

她站起来往回走，走到灶房门的时候听见屋里杨德兴在喊：“莲丫！！”

手上的伤沾了，有疼。

床板还是那么，枕还是那皂角味。她躺下来，把被拉到下，闭上睛，躺了一会儿，睡不着，又睁开。

杨莲不敢接话，去灶房端了红薯饭过来，放在李秀娟面前。李秀娟看了一，拿起筷吃了一，得嘶了一声，啪地把碗顿在桌上：“想死我？端这么的过来你不会？”

李秀娟又扒了两，脸缓和了些，但嘴上还是没停：“一个月就剩三百块了，你爹药钱一百多，剩下的够什么？喝西北风去？这日没法过了。”

杨莲去倒了碗端屋。杨德兴接过碗咕咚咕咚喝完了，把碗递回来的时候看了她一，说了句：“手上咋的？”

杨莲赶把蒲扇拿过来扇风。

“两千块？老李家……丫……三千五呢……咱家这个……再说那边……”

“你倒是说得轻巧！你去挣一个试试？”李秀娟冲着屋里喊了回去。

吃的时候一一的，脖上的炸开着，看着还有意思。杨莲伸手摸了摸离她最近的那只，回看了她一，没躲，又低继续吃。

她翻了个，面朝墙。墙上那张旧报纸在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它还在那，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

李秀娟一门就把手里的布袋扔在桌上，脸不大好看。杨莲赶把饭端给杨德兴，转去接李秀娟的布袋。

杨莲愣了一下。她爸很少说这话，通常都是骂她活慢、不中用，今天不知怎么了，可能是心情好吧。她没多想，拿着碗去了。

“被草割的。”

红薯饭焖好了，杨莲盛两碗，给杨德兴那碗多舀了几块红薯。正端着往屋里走，院门响了，李秀娟回来了。

“今天咋了？”杨莲小声问了句，问完就后悔了，不该问的。

把洗好的米下锅里，添，烧火。杨莲最讨厌生火了，烟熏的她睛难受。了几细柴去，火苗着锅底，很快就把锅烧了。

屋里传来李秀娟和杨德兴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过了一会儿声音小了，估计是睡了。

锅里的饭煮的差不多了，把切好的红薯块放去，怕糊底，她又往灶膛里添了柴，让火小一，慢慢焖着。

等会儿剁碎了拌糠喂。

屋里杨德兴听见了，闷声说了句：“嚷什么嚷，少五十块就过不下去了？”

杨莲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那些破的地方被泡得有些发白。

“去衣柜里把药拿来抹抹。”杨德兴说完这句，又靠回床，闭上了睛。

明天也会和今天一样。杨莲把被裹了些，慢慢闭上了睛。

屋里没声了。

杨莲又坐了一会儿，起回到自己的隔间。

“咋了咋了，你还会问咋了？”李秀娟一坐在凳上，声音又尖又冲，“养场那个周扒，说要降工资，一个月扣五十块！说饲料涨价了，要从我们上扣！扣扣扣，脆把我这条命扣了算了！”

月亮上来了，不太圆，缺了一角，月光洒在院里，把什么都照得灰蒙蒙的。洗完澡了，杨莲坐在门槛上，把手摊在膝盖上晾着，仰看天。星星不多，零零散散的，像被人随手撒上去的。

杨莲一个人坐在灶台边，把她的那碗饭吃了。吃完了洗碗、灶台、扫地、关圈。完这些天已经黑透了，她打了一盆，蹲在院里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