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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下小巷两旁,随后才脱下口罩,拿起一次性筷子,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本以为教会的饭菜会很清淡,但也许是为了夏生这样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流浪者考虑,饭菜是重油盐的风格,一口下去简直是满口留香,而且份量给得也是毫不吝啬。
吃了好几天白面馒头的夏生狼吞虎咽,久违地吃到米饭的他简直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心里由衷地觉得这盒平平无奇的救济餐就是自己人生里吃过最美味的食物。
“那个……”一道慈祥温婉的声音从夏生身后传来。
“噫!?”
全心全意吃饭的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来人,夏生下意识地一愣,趁着来者还没看清自己的脸,他迅速放下餐盘,拉起口罩,随后才警惕地朝身后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洁白的神官服的女人,她胸前挂着一个朴素的木质十字架,脑后的短马尾辫扎得简单干练,容貌看上去平平无奇。
当然,是平平无奇的美丽,平平无奇的干净,尽管可以称得上是最标准的美女,但无奈在这里标准就意味着平凡。
而她身上的神官服在夏生心中远比她本人有记忆点,夏生稍加思索便想起她是刚才站在那位少女身后忙前忙后的人之一。
来到这世界后夏生见过太多堪称倾国倾城的美女,习惯后,他已经不会像刚过来时那样看见女性就紧张了。
但即便如此,夏生和女性的正常交流经历依然是零。
“啊,我无意打扰你吃饭,放轻松,可以边吃边听哦,不会耽误多少时间的。”
女人见夏生有些紧张的样子,流露出几分歉意。
“哦,那……唔嗯。”
夏生刚想回话但又突然想起来自己哑巴的设定,他撇过脸沉下声音闷哼了几声。
但他并没有接着吃饭,一是因为不信任,二是还有一层口罩隔着。
“嗯,那我就接着说了,请问,你相信神明吗?”
“咳……!”
过于经典的开场白让夏生一时语塞,虽然他现在本来也回不了话就是。
居然是传教吗!
难,难道是那种套路,吃了她的东西就必须成为她的教徒之类的吗?
我不擅长拒绝这种事啊,啊,对,有了!
“怎么了?”女人见他迟迟不回话,也不动手中的盒饭,疑惑道。
“阿,阿巴。”
夏生一边按照记忆中哑巴说话的方式勉强地模仿着,一边掏出了笔记本在她面前翻开。
这样的话她就应该知难而退了吧,一个毁容的穷苦哑巴没什么传教的意义……
“啊,啊……原来是,这样吗……”
她眉眼微垂,闭上眼睛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唔……”
即便有充足理由说服自己撒这个谎言是明智之举,但看见有人为了自己的谎言而产生悲悯的情感,他心中的罪恶感依旧会难以抑制地涌出。
夏生本以为她会知难而退,就和其他人一样,露出鄙夷的眼神,然后转身离开,但当她再次抬起头,由她的眼里迸发而出的却是责任感。
“……不要难过,羔羊啊,或者这个社会放弃了你,家庭放弃了你,但仁慈的天母永远都会平等地爱着她的每个孩子,你从来不是一个人,若你无家可归的话,要搬来与我们一起生活吗?”
“……哈?”
女人的反应完全在夏生的预料外,他一时不知从何做起才能对得
起这份纯粹的善意。
她将手搭于夏生肩头,微微笑着。
“我们当中也有很多人曾经与你一样,每个人都应该有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其实我曾经也与你一样,就如同一叶孤舟,任凭风浪的拍打却无能为力,但今日在主的怀抱下我们是一个紧密的大家庭,即便没有血缘,我们依旧亲如姐妹,即便是孤舟,也需要一个落脚的港湾不是吗?”
从容貌来看她才不过三十来岁,而她的语气却是如此缓慢,坚定,且让人信服。
“唔……啊啊。”
进入集体生活就绝对意味着暴露身份,他不敢相信一个见面不到五分钟的人,即便她值得相信,但夏生也不会蠢到觉得教堂中的所有人都值得相信。
他低下头,闭起眼睛,艰难地将头撇向别处。
十秒,二十秒,半分钟,沉默在这条小巷中蔓延着,路人的喧嚣与汽车的鸣噪虽偶有传入巷中,但却无论如何都不能驱散那让人痛苦的沉默。
夏生始终能感觉到她那如太阳般炽热的眼神,而在太阳的炙烤下,夏生这只下水道中的老鼠如烈日灼心般痛苦。
许久之后,还是她先发声终结了沉默。
“这样吗……如果这是你的决定,我也不会强求。”
女人的语气中带着无奈,她收回搭于夏生肩头的手,缓慢地起身转身离开。
夏生闻言先是松了口气,但心中随之涌出的却是几丝怅然若失的感觉。
“啊……”
走到一半,女人突然回头,她露出慈祥的笑。
“……还是这个时间,往后的的时间直到诸圣日当天,我们这都有免费的救济餐,如果不嫌弃的话,记得再来。”
说完,她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到夏生身前,隔着兜帽,轻轻地将手放在了他的头上。
“主啊……祝福这个孩子吧……”
祈祷般的仪式结束后,她歪头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小巷。
夏生喉结微动,看着她的背影,他多么想叫住她,至少给她道个谢才行,自从开始流浪,她是唯一跟自己说了这么多话的人。
“咕唔……咳。”但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夏生拉下口罩,将剩下的饭扒入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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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夜晚冷得残忍,街头空无一人,夏生躺在路边长椅上,即便盖了报纸,他依旧不住地打颤。
他身上依然是那套薄卫衣加T恤,市中心的街道很整洁,夏生没能在垃圾桶中找到能取暖的衣物,即便偶有找到几件残破的旧衣服,也是小得压根穿不进去的女装。
唯一捡到的,就是一双破烂的皮手套,夏生将它套在手上以作心理安慰。
“咳,咳咳……”
嘶哑的咳嗽声自那具孱弱躯体里传出,随后又消失在汽车的鸣笛声里。
“呜嗯……”夏生嘴里出来含糊不清的呢喃声。
咳嗽带动嗓子内里的刺痛感,让他再次迷迷糊糊地醒来。
他已数不清这是自己今晚第几次惊醒,夏生猜那是大脑的自动报警机制,为防止身体直接被冻死在这。
喉咙好难受……
他艰难地坐起身,拿起长椅旁的矿泉水瓶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随后又再次睡下。
他不敢喝太多,在街边温度的浸染下,那瓶水入口简直与冰水无异,若是喝多了嗓子会更难受。
又是半梦半醒间,夏生朦胧地看见了妈妈,妈妈给自己炖了热腾腾的莲藕排骨汤,并且笑着让自己多喝一点。
藕汤喝进肚子里暖洋洋的,每年只要天气一转凉,母亲肯定就会像这样熬这样一锅美味的汤。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电视里传来一串音乐声。
那是一串很粗糙也很熟悉的音乐,听见那串音乐,夏生不禁回想起什么。
他小心地捧着手里的汤,一边喝着,一边品味那段音乐。
嗯……好熟悉啊,我在哪听过这个来着。
“小夏,怎么了?”母亲温柔的声音传来。
“嗯……这段音乐好耳熟啊,我想不起在哪听过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