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序章?妳只能姓唐

向經學十三歲那年，家裡多了一個叫唐宛兒的小拖油瓶。

那天臨海市下著罕見的暴雨，向家大宅的客廳裡卻燈火通明。向經學穿著一絲不苟的高級初中制服，端坐在黑色的真皮沙發上。他自幼便展現出超越同齡人的沉穩與冷清，翻看著手裡厚重的原文書籍，那雙墨黑的眼眸裡沒有絲毫少年的活潑，反而像一潭掀不起波瀾的死水。

直到大門被推開，他的父親向海，帶著一個面容憔悴卻依舊美麗的女人走了進來。

而那女人的身後，還怯生生地藏著一個約莫十歲的小女孩。

那小女孩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棉裙，皮膚慘白，一雙小鹿般的眼睛裡寫滿了對陌生環境的恐懼。她寄人籬下，緊緊抓著母親的衣角，甚至不敢正眼看客廳裡的任何人。

「經學，過來。」向海招了招手，語氣裡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嚴，「這是妳唐阿姨，以後就是這個家的女主人。這是她女兒，叫唐宛兒，以後就是妳妹妹了。」

向經學合上手中的書，優雅地站起身。他對這個家多出兩個陌生人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只是禮貌且疏離地朝唐容點了點頭。

當他的視線落在那個叫唐宛兒的小女孩身上時，小女孩像是被他的冷漠嚇到了，下意識地往母親身後縮得更深，嘴裡溢出一聲比蚊子還小的呢喃：「哥哥……」

向經學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沒有應聲。

半個月後，向家為了正式迎娶唐容，特地在老宅辦了一場家庭聚會。

飯桌上，向海一邊替妻子夾菜，一邊狀似隨意地提起：「既然宛兒已經進了向家的門，戶口也該辦一辦了。不如就把姓氏改了，以後對外就叫『向宛兒』，也省得旁人說三道四，經學妳覺得呢？」

向家是臨海市的名門望族，向海雖然是父親，但在許多家族決策上，已經開始習慣詢問這個自幼聰穎、被當成家族唯一繼承人培養的兒子的意見。

餐桌上的氣氛瞬間安靜了下來。

唐容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緊，有些緊張地看向沙發那端的少年。而年僅十歲的唐宛兒正拿著大大的馬克杯，嘴角還沾著白色的奶漬，懵懵懂懂地看著大家。

向經學優雅地放下手中的餐具，用雪白的餐巾擦了擦嘴角。他那張英俊卻已初顯凌厲的臉上沒有一絲波動，冷漠得像是一尊恪守規矩的石雕。

「我反對。」

少年的聲音清冷、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唐容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向海挑了挑眉，沉下聲音問：「為什麼？宛兒進了向家，就是向家的人，改個姓氏合情合理。」

向經學抬起眼眸，那雙漆黑不見底的眼睛直直地看向縮在椅子上的唐宛兒。十歲的女孩被他看得縮了縮脖子，連牛奶都不敢喝了。

「向家的族譜有向家的規矩，不是隨便什麼血緣都能混進來的。」向經學的語氣沒有惡意，卻冷酷得像是一把冰冷的手術刀，「她可以住在這，向家也可以供她讀書長大。但名分就是名分，差之毫釐，謬以千里。」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入客廳每個人耳中：

「她不姓向。她只能姓唐。」

那時的所有人都以為，這是這個高冷自律、恪守家族禮教的繼承人，對寄人籬下的母女倆最殘忍、最無情的排斥與警告。

唐容低下頭不敢再提，向海嘆了口氣，最終也只能作罷。

沒有人知道，年僅十三歲的向經學，在說出那句「她只能姓唐」的時候，掌心裡其實滲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看著那個精緻得像個洋娃娃、哭起來卻讓人莫名煩躁的唐宛兒，心頭第一次湧起了一種超越他年齡的、極度陌生的焦慮與晦暗。

他那時不懂那是什麼。

他只知道，他本能地抗拒這個女孩真的成為他法律和名義上「名正言順」的親妹妹。

那條倫理的死路，他潛意識裡，一公分都不想踏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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