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惟朝渊坠下，右手还攥着那只铃。他没有向江离伸手，只抬看她，像十年前伏在阵沿，等一件已经知答案的事再发生一次。

西门一战刚撕开的肩伤再次迸血，仍将她完整护前。诛仙剑气从两侧错掠过，割开他背后的甲与血；落地前，他翻垫在下面，背脊重重撞上一条悬空残桥。

银铃在姜惟掌中发一声细响。

它只会让姜惟看清，她并非每一次都舍得。

他以长刀钉桥，息拧成一条黑索，先把江离缚在自己腰间，才沿残桥下行。

她已经重新站回阵外。宽袖垂下，遮住滴血的手。少年姜惟被锁在阵心，隔着剑光只看她。

第一息，她听见姜惟叫；第二息，她看见父亲站在问殿外；第三息，她把袖中血的手攥，告诉自己阵一旦开了，就不必再选。

银铃不是阵钉。姜惟十五岁第一次完成问剑台三百式时，曾学着用黑绳系过同样的一只；少年嫌铃声像女件，嘴上说不要，当夜却把那截绳藏袖中。推他阵前，江离把铃压生门，原想让双铃相引，替他在十二息内找到那一成机会。

黑索被剑气割断。

“我不会掉。”江离说。

“你下来什么？”她撑起。

她可以让他坠下去。这一次没有父命，没有七长老议决，也没有整座青云她抬手；只要松开，旧账便会回到最净的结局。可先于所有理由收，指骨几乎陷他衣襟，像十年前该伸去的那只手终于迟到了整整十年。

迟来的手不是救赎。

“你留下它，是怕我找不到生门，还是怕找到以后忘了回来恨你？”

那一瞬，江离内月魄牵引骤然远去。

阵开。

江离看着已经变形的阵槽：“随手去的阵钉。你若愿意把一件不值钱的东西记十年，是你的事。”

江离听见骨相撞的闷响。

石台却在此时猛烈震动。江氏血与骨同时落旧阵，沉睡十年的诛仙锁自渊暴起。第一条缠住姜惟脚踝，第二条穿透他左肩未愈的伤，猛地把人拖石台。

他追上她，用一只手扣住她腰。

他几乎将它碎。

江离掌中的银铃轻轻响了。

她可以解释。

“看看当年那一成，究竟有多值钱。”

然后抬手。

残影中的江离停了三息。

姜惟没有看她挖阵的手。他始终盯着最后那一幕，看她如何在留下银铃之后，仍亲自给开阵令。那三息被阵光拉得很长，足够她改，也足够他在十年以后再死一次。

她本可以告诉自己，月魄碎了，她也会死。这个理由足够确，也足够净。可她扑下去

江离没有再争。

他认得那双手。江离握剑时护指只到第二节，右手指内侧有一很浅的旧伤，是十八岁替他挡剑留下的。

姜惟忽然停住。

江离伏到石台边。

画面一转。

两人降到桥底一块倒悬石台。石台中央原本嵌着阵，如今只剩一个被凿烂的空。周围全是涸指痕，一压一，还嵌着几片断裂指甲。

江离伸手去取空中的银光。指尖到冷铃时，阵内残影骤然亮起。

诛仙锁拖得太快，她抓不住他的衣袖。肩上断被锁链撕开，血沿姜惟手臂往下；到第三息，他松开了攀住石沿的手。

是去抓阵石，而是迎着罡风攥住他前衣襟。五指收得太急，直接扯裂了月魄旁新换的线。姜惟看见她失态，底甚至掠过一近乎满足的亮；下一诛仙剑气已经从后方劈来，他便转，以自己的背把那亮与她一起护住。

那伤也现在阵石残留的血印里。

江离跪在阵前，脱下护指，把重逾千斤的阵石一寸寸往外拖。灵力不能用得太重，否则执阵长老会察觉；她便以十指探石，骨节被磨破，指甲一片片折在里面。阵石终于偏开半寸，她把一只银铃空隙，又用自己的血盖住残留灵息。

残影只留事实，没有声音。

姜惟抱住她的手却没有松。

十年前的诛仙台从黑暗里浮现。

江离直到掌心全是他的血，才意识到自己在抓什么。

说完这句话，她泛起一血味。

“十年前也说阵不会错。”姜惟收黑索，结扣勒过她腰后伤，“如今你的保证只拿来系绳。”

可解释便会承认，她一面下令开阵，一面又想让他活。江离宁愿让他恨得净，也不肯把这份既残忍又舍不得的心摊给他看。

执阵长老向她请令。

姜惟从她掌中拿走铃。

如今事实被一件件摆回前，她依然没有把那三息说。

她记起当时自己在想什么。

残桥只有三尺宽，两侧都是疾旋剑气。桥下黑暗不见底，一银光却在更若隐若现。姜惟刀柄上的无旧铃也随之轻颤，发第二声几乎不可能存在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