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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一滴水滑过腕骨,月印下忽然亮起一缕白光。谢无尘探脉时留下的仙息已经被姜惟心血咬住,像一根嵌进残月的鹤羽,挤不出,也遮不掉。
这是她今夜唯一没有收干净的痕迹。
她擦去桌面阵砂,刚把婚书压进书册,火苗便在窗上照出另一道人影。
*
姜惟站在雪里,玄衣上没有一片湿痕,不知已经来了多久。
他来时,正看见谢无尘抱住她。
界碑拦不住尊主的神识,一层薄窗纸更拦不住。他看见那双手落在她背上,看见江离没有立即推开,也看见她后来主动环住谢无尘的腰。窗框在姜惟掌下裂了三次,又被魔息一寸寸修回原样。他不肯惊动屋里的人,不是因为能忍,而是要看江离究竟会不会自己结束。
她结束了。
又把一张七成真的图塞进另一个男人衣带,约了天亮。
姜惟掌心的木刺已经没进骨里。他直到谢无尘离开才一根根拔出,血落在灰雪上,转眼便被盖住。
他的目光先落在婚书,再落到江离刚被人抱过的肩,最后看见腕内那缕尚未熄灭的白色仙息。
他什么都没问。
只弯腰捡起谢无尘的发带。白绸一端还带着屋内暖意,他将它在指间绕了一圈,目光始终落在江离肩头。随后走进屋,把仍开着的窗一寸寸关严。
关窗以后,他先把自己的玄色外袍解下来,覆到江离肩上。
不是怕她冷。衣料落下时,他特意以掌心擦过谢无尘留下的折痕,一次不够,又慢慢抚平第二次。江离肩骨被按得发疼,抬手要拿开,姜惟却将整件外袍连同她一起拢住,近得鼻端只剩沉水香与他身上的血。
“洗过了。”江离说。
姜惟看着她:“我闻得见。”
他没有说明闻见的是冷檀,还是她方才主动抱人的那一息。下一刻,别院外十二名监守中的一人忽然被黑火折断双腿——正是最先察觉谢无尘入界、却晚报了一刻的鬼侍。
窗扇合到最后一线时,外面的灰雪与里面的冷檀一并被截断。姜惟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既没有发怒,也没有伸手碰她。
木框轻轻一震,桌上的婚书跟着滑出半寸,红纸横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新划开的伤口。江离伸手去按,姜惟却先以两根手指覆住纸角,把它推向烛火。
火舌舔到红纸边缘以前,他停了手。
婚书若烧,天亮那场选择便不再是她的;谢无尘若死,今夜没推开的那个怀抱也永远问不出答案。
姜惟宁可让答案活着。
这才是他今夜最狠的地方。
烧掉婚书只能毁一张纸,杀谢无尘只能替她省下一次选择。他偏要纸留下、人也活着,偏要看天亮时江离是否会穿过界碑。她若走,他会亲手烧尽那条路;她若不走,他又要追问留下的究竟是不是为自己。
无论哪一种,他都不肯给她一个干净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