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她，只拿起杯喝了一茶。她也跟著抿了一。

欣儀這才放心。她兩手握著杯，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開。

欣儀沒有立刻回答。

「她爸爸劈頭就罵她：『妳穿那是什麼東西？』」

丈夫很在意她的穿著，不喜歡她穿得太，她也就漸漸習慣了如今的打扮。

「她只是這裡一點點而已。」

「我……只能陪她回房間。」

欣儀看著我點了點頭。

她的聲音仍然很柔和，但神變得不太一樣了。

「雖然我這樣跟她講，但其實連我自己都不相信。」

「結果，她爸爸就看到了她的耳環。」

她抬手住自己的。

她低頭看了一自己的，隔著衣服，當然什麼也看不見。

「我女兒今年十九歲，去年剛上大學。」

欣儀抬手在自己鎖骨下方比了一下，隨即又像覺得不妥般把手放回桌上。

「我總是聽他的話，凡事都順著他。到頭來，我連自己的孩都保護不了。」

偶爾有同學會，丈夫總說那些人多年沒見，去了也只是互相比較。她想想似乎也有理，後來便一次又一次推掉了。

「他以前就很會罵人，但至少沒有打過孩。」她說，「我女兒嚇哭了，一直看著我，希望我幫她求情。可是我什麼也說不，只能看著她把耳環拆下來。」

她的女兒起初還笑著說，只是和同學一起買的，很便宜，現在大家都這樣穿。丈夫卻愈看愈生氣，要她立刻回房間換掉。

她本來就不算外向，也不喜歡應酬。除了學生時代的同學以外，幾乎沒有什麼朋友。

她的眶慢慢紅了。

「她前幾天回家，穿得很時髦，還開心地讓我看了她和同學一起去打的耳。我雖然覺得她爸爸看了恐怕會不興，卻不忍心掃了孩的興。結果我丈夫剛好走過，只看了一，臉便沉了下去。」

「所以妳就想要點什麼，對吧？例如穿環？」我問。

店裡很安靜，只有飲機加熱時偶爾發的低鳴。欣儀低著頭，我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只注意到她的指甲漸漸陷了裡。

「我不是不知，他就是要強迫我們都照他的價值觀生活。事實上，他會變成這樣，我也有很大的責任。那天晚上我就在想，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我忍不住皺起眉頭。

除了去市場買菜，她很少門，頂多偶爾去書店逛逛。丈夫總要求她門前先說一聲，要去哪裡也要代清楚。他說，那是一個人為家成員該有的責任。

「說是自由戀愛，其實和相親也沒什麼兩樣。」

「對。」

「然後呢？」

「他比較保守，也比較沒有安全。」欣儀說，「我一直覺得，為妻，讓他放心是應該的。」

「故事可能有些長，會耽誤到妳下班嗎？」

原本我只是擔心她受了什麼人慫恿，或者因為一時衝動，本不知自己要什麼。

「他什麼都沒說，直接就甩了她一掌，她當場把耳環掉。」

「結果妳先生也罵妳？」

「我告訴她，妳爸爸正在氣頭上，妳別再頂嘴了……他也是為妳好。」

欣儀點了點頭。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他說，就是因為我什麼都由著她，才會把女兒慣成這樣。」

「她當然生氣啊。她站起來瞪著她爸爸，說那是她自己用打工的錢買的衣服，她已經成年了，想穿什麼是她自己的事。」

「妳想報復他？」

這一次，她沒有結，聲音甚至比剛才了不少，像是終於豁去了。

「我就是想報復他。」

欣儀告訴我，她的丈夫比她大幾歲，家境不錯，工作穩定，父母對他非常滿意。兩人認識不到一年就結了婚。欣儀說，他是她第一個男人，也是直到現在唯一的一個。

欣儀苦笑了一下。

「妳女兒呢？被這樣說應該氣死了吧？」

她了一氣。

「二十年了。我穿什麼衣服、去哪裡、可以跟誰見面，都要經過他同意。他了我二十年，現在還要繼續我的孩。衣服要，連我們想在自己上穿個小都沒有自由。」

我看著她。

「真的沒有很誇張。我就幫她說，現在年輕女生很多都穿得比她，她已經很收斂了。」

欣儀的聲音愈來愈小。

「沒關係啊，我現在就已經下班了，正跟姊姊聊天呢！」

我沒有嘴，只是聽著。

她的手下意識地握拳，像是在忍耐著什麼。

「可是這體是我的，不是他的！」

她說到女兒時，握著杯的手指稍微收緊了些。

她著茶包的細線，讓茶包在杯裡輕輕晃動，笑了一下。

「我二十三歲就結婚了，先生是我爸媽的朋友介紹的。」

聽到這裡，我反而開始想：她要是臨時退縮了，我恐怕還會忍

，也拿起杯喝了一。

婚後沒多久，她生下女兒，隔了一年又生了一個兒。丈夫希望她留在家裡照顧孩，她也就沒再去工作。

「我原本想，也去打個耳。他要打，就讓他連我一起打。」

欣儀抬起頭。

我沒有立刻說話。

「後來我上網查了些資料……既然都要穿了，乾脆穿一個他最不能接受的地方。」

「他還說……穿成那樣，和女有什麼兩樣，本是在讓家裡丟臉。」

她說完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不像笑，更像是終於說了一句自己也覺得有些荒唐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