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葉沒有繼續追問。

首先是阿彥的「差」。

「這麼嚴重？你有去看醫生嗎？」

但他記得那個瘀青的位置和形狀，在腰側，大約一個拳頭大，不像是撞到會現的規則形狀。

但阿彥的差頻率有點奇怪──平均一個月兩次，有時候甚至三次，每次三到五天不等。而且他差的時間不太固定，有時候是週間，有時候是週末。

阿彥正在把衣服進行李箱，動作很俐落，像是過無數遍。他頭也沒抬地說：「中。去談一個大案。」

「捷運文湖線又故障了，我早上卡在車上二十分鐘，差點遲到。」

阿彥的手頓了一下，只有零點幾秒，然後繼續折衣服。「不一定會經過市區啦，我都在工業區那邊跑。」

很普通的對話，普通到小葉有時候會覺得，台北的室友生活其實跟他在台中跟大學同學合租的日沒什麼兩樣。

或者──

「會啊，你不知有一種蟲叫小黑蚊嗎？台灣特產，超毒的，咬下去會紅腫一個禮拜。」阿彥說得理所當然，然後打了個呵欠，「抱歉，我超累的，先去睡了。晚安。」

一般「業務員」確實會差，這很正常。

「蚊會咬成這樣？」

有一家雞飯還不錯，炸的外很酥，你要不要地址？」

「好啊，給我。」

他會比平常更早洗澡，會在浴室裡待得更久，會在房間裡頭髮很久。

阿彥在廚房煮咖啡，舉手拿櫥櫃裡的咖啡粉的時候，背心往上縮了一點，一截腰側。

小葉問過他一次：「你這次去哪裡差啊？」

小葉不是故意要觀察，但兩個人住在一個不到二十坪的公寓裡，共用一間浴室、一間廚房，有些事是躲不掉的。

因為好看，純粹的好看，就像你在術館會忍不住多看兩一幅掛在牆上的名畫。

小葉看到那裡有一塊瘀青，紫紅的，邊緣已經開始發黃，看起來已經好幾天了。

他的不會大到像兩塊石頭、血不會暴凸得像地圖，而是一種很均勻、很有彈的結實。他的背很寬，腰卻很細，從後面看會形成一個倒三角形的輪廓；大的肌線條在彎曲的時候會浮現來，是一種很漂亮的弧度。

小葉沒有追問，他覺得那是阿彥的工作隱私，自己問太多反而奇怪。

第二次是吻痕；或者說，小葉不確定那是不是吻痕。

有一次小葉半夜起來上廁所，經過阿彥房門的時候，聞到一淡淡的消毒味，不是漂白那種刺鼻的味，而是像醫院裡的酒棉片。他當時沒有多想，只以為阿彥在打掃房間。

「你腰怎麼了？」小葉問，端著自己的馬克杯。

「中哪裡？台中嗎？那是我老家欸，你可以幫我帶太陽餅回來。」

他看著阿彥在客廳走來走去，有時候會忍不住多看兩。

那一覺，阿彥睡了十四個小時。小葉開始覺得

他進房間，關上門。小葉聽到他房間裡傳來行李拉鍊拉開的聲音、衣櫃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然後是床鋪承受重量時的輕微嘎吱聲。

「不用啦，男生打球本來就這樣，過幾天就好了。」阿彥笑著，把咖啡機的開關下去，機發咕嚕咕嚕的聲音。「你要不要來一杯？我今天買了新豆，味比較不酸。」

阿彥低頭看了一，表情沒什麼變化，把咖啡粉舀進濾紙裡，「哦，這個哦，打球撞到的。上禮拜去公園打籃球，被一個胖撞飛，直接撞到籃球架的底座。」

阿彥順著他的手指低頭看，然後用手掌摀住那個痕跡，笑了一下，「蚊咬的啦。我膚比較，抓一抓就這樣。台北的冬天還有蚊，真的誇張。」

沒有體的城市名稱，沒有體的公司名稱。

小葉自己是普通材，不胖不瘦，沒有特別健，頂多偶爾去公園跑跑步。

但小葉漸漸發現了一些不太對勁的地方。

阿彥「差」前的那個晚上，會開始一些準備。

阿彥很常穿背心或短褲在客廳走動，他的材很好，不是那種健狂的過度壯。

「你這裡……」小葉指了指自己的鎖骨位置。

但他還是注意到了一些細節。

其次是阿彥的體。

但這個好看的體上，偶爾會現一些奇怪的痕跡；小葉第一次注意到，是某個週一的早上。

「不是上禮拜才故障過？北捷到底在幹嘛。」

就像這樣。

那是一個位於阿彥鎖骨下方的紅痕跡，大約十元幣大小，圓形的，顏很，像是有人用嘴用力過。小葉看到的那天，阿彥剛「差」回來，整個人看起來很累，臉有點蒼白，下浮著淡淡的黑圈，說話的聲音也比平常低，像是嚨使用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