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容若一眨，目光不聚虚虚晃过萧煜、小镜、可陵、之善、徐轩、欧度，最后定在殿檐后的一角蓝夜空。他垂首，从前摸一块清透的玉来。指尖静静挲着它，受着那不甚明显的突起，莞尔一笑，将它托在掌中递到萧煜面前。

他匆匆而不稳地转拖着步走到最近的桌旁，拿起桌上不知是谁的酒杯，自己斟满一杯，向着阶上一双佳人，昂首一下，环视一周凝神屏气的宾客，神复杂归为冷淡，声祝：“百年好合。”

他又了几杯冷彻的苦酒，却不再能颂祝词。待他终于停了下来，便静静望着护在林巧倩前的他，努力制止眸中氤氲凝结，再声时便觉咙已然因哽咽而堵住了。他张了张，中无声，便又艰难咽下一杯苦酒，趁着酒下肚狠狠咳了几声。那几声似是从天而坠一般，压得众人透不过气来。咳到末了，一声沉响，噗的便涌一滩猩红坠到地上。他似是不曾留意到这痛彻心扉的自我控诉一般，依旧那般冷淡。

那一段断枝，那串串葫芦，那句句从前，只要有一人抛下，心所有不愿遗忘珍至宝的过往，便到了悉

他见萧煜不动，依旧是那淡漠疏离的态度看着他，便用尽力在萧煜脸上搜刮。可惜结果却令他失望了——他脸上什么都没有！他已然到了可以无视双鹭符的地步了。是呢，毕竟只剩东榆与安朱了。若是顺利，东方望舒已然控制了东榆内。千机台若要夺权，目前定然依旧站在萧煜这边，待天下一统而基不稳时，儿便该动了。

萧煜看他隐忍呆滞，似是心有灵犀般，脑中想起自己在白君面前说过的一句话——他愿意为朕死，朕便愿意让他死。只是，朕的容若，不会孤独，永远不会。

他又斟满一杯，连酒亦装不下他的故作大方与悲伤，哗啦啦便溢了来。“白偕老。”

他原本是如此地以意顺从李容若，不会拂逆半句。他若愿意死，他便让他死，绝不会拼尽全力去让他生。只因，他的步如影般永远随在他的后，生生死死，有何重要？重要的是，他无法让他一人孤单独行，不是飞满天之路还是彼岸红彻之地。

他碎了双鹭符，便是舍弃了人间所有一切。萧煜他分明知晓，却只能睁睁看着他伤害自己、伤害他。

原本是这样的。

如此悲凉了呢。

只是世界若无光，哪里还有影？

“送了。”他重复。他人不知晓，这“送了”便是葬送了他所有，包括他的背负、他的人生、他的苦难与幸福，一一不再留于手中。

“碎了，便皆成贼逆党了。这江山，算是我送予你的礼。”

他成了一个空空的人了。

萧煜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投到小镜旁的可陵上。原本是李容若属下兼朋友的可陵，现下却冷着脸一言不发，不为李容若争执半句。

酒沿着他倔而忧伤的脖颈一路下，白衣濡了一片。而脚下的白玉板，已然留下厚厚的一汪，如晶莹的泪般，反烛光的莹莹，这已是第三杯。“相敬如宾。”

他似是又回到了最初，他以为的陌生的最初。

既然无用了……他用力将双鹭符摔在地上，双鹭符应声而碎。恰如他的一生，在此时此刻终于支离破碎绝望到底。

无法让他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