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奈一笑，继而又想起了当年那个穿着捕衣裳，揣着刀四巡街，饿了便蹲在街啃饼的自己。那时候的他，也是傻，还被人愚了一回……

似那荣十八娘，早年间想要孩，一直生不来，对阿胜喜得不行，非要认作女儿不可，结果到了四十多岁，竟是怀上了一胎。虽说生产的过程实是有些惊险，荣十八娘可谓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但这个孩，生得实在是值……那小郎君如今长得又英俊，人又息，还孝顺，哪儿像他这几个孩，个个折腾，教人不省心！

萧奈彼时半信半疑，又追问那人关于留驻宝鉴之事。那人笑：“小，你只安心罢，你家娘待你，确实乃是真心，你可绝不能负了她。你家娘，确乃异世之人，只是她需得等到此间寿尽了，陪你到了，才能回异世去。”

还有些人，也不知是生是死，萧奈只能盼着她们活着，遥遥祈愿她们活得好好的。譬如鲁元公主，说是静修去了，却是数十载再无音讯。也不知今生能否再见上一面。还有明慧，她当时作为皇商之领，数次寻访海外，而某一年，她私下乘船海，说这一次不是为了生意去，又说也不知还是否会回来……此后也是没了音讯，下落不明。

阮珠犹疑片刻，亲自去寻了那老儿。萧奈也不知她对那老先生说了甚么，反正之后那老先生便说，他之前所说留驻宝鉴等是真，而三日之说，却是在诓他。他是见这位捕哥人好，心善，决意帮他试一试娘的真心，这才说了三日之言。

有些人早早就去了，譬如为妾室活活烧死的徐甫、于瓢泼大雨间猝死于街的薛微之，更有国公府那些个旧人，无论是风光一时的阮镰，抑或是手段的冯氏……无廉鲜耻、为非作歹的都得了报应，倒也算是老天有，不曾错放。

如意现如今虽不在边，多年长居海外，但萧奈翻着她翻译的那些个词典，也是老怀甚。罗瞻这小，投笔从戎，害得他天天担心，幸而他虽然被震聋了一只耳朵，胳膊儿还是全的，在军界的表现也有几分他爹当年长袖善舞的模样，令萧奈很是欣。立宪政府成立后，鼓励实业，阿胜虽是女儿，却也开起了纱厂染厂，倒也算承接了她娘的老本行了。

一世英名却毁于一旦，沦为外敌傀儡，众叛亲离，最终更是首异，草草安葬于北地雪山之间。

倒也有些人，活得真是有滋有味。萧奈想起这些人，不禁莞尔。

这三个孩，三个姓，哪一个也不姓萧，但在萧奈看来，就如亲生的一般。

思及此，萧奈望着手的话本，再想起那年大晦之夜，他踏雪而来，初次见得眉清冷，如玉雪凝成的徐小将军，不由得长长叹了气。

那个老，对，就那个在瓦肆前遇到的古怪老儿。那时候，他告诉他——阮珠三日之内非得决断不可，若是走，便不能留，若要留，便再也走不了。那老儿唬得他心上不安，回了家中后，便对着二娘和盘托。

世事一场真大梦，宦情都薄似秋光。

这一想起徐期，萧老先生不由得又想起了许多旧人来——

经行几江山改，多少亲朋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