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泛舟而至的人并不是湘澪。

瘆人的歌声又在耳边响起，葛楚凝神注视着远方，行舟越来越近，灯火也益发的清幽了。

夜河泛舟，应当是湘澪，那夜他曾悄然造访，观赏人间的元宵灯，看过这衰败前的繁盛之后，他笑而不语，一路漂到云梦泽，在那时销声匿迹，直到现世才再次现。

“楚茕灵，呵，我还以为，所有凤凰族里来的守望者，都是些无心无的一类，如今遇见你，倒真让我刮目相看。”湛淋离与她初遇时，是这么说的。

葛楚惨然皱眉，僵地扭动脖，去看碑文。

“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亡此，谁与独？葛生蒙棘，蔹蔓于域。予亡此，谁与独息？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亡此，谁与……”夜坐下，手抚秦筝，一遍遍地唱着，“独旦……”

那时

葛楚在犹豫，如果回看，也许就着了夜的，可如果不看，那个人所说的话实在是……

畔，放灯的两位女，一个着玄端，一个拥一袭红裳，她们在灯火微阑耳鬓厮磨。

没错了，这就是鬼歌夜。

“墓碑上刻的是谁的名字？”夜诡谲地问。

幽杳的对岸上突然现了一抹光，比河面上的任何一星灯火都要明亮，也更加邃清冷，葛楚被它引去了目光。那是两盏挂在船上的青灯，在夜风中飘飖。

这时，她发一声孱弱的惊呼。

被葛藤缠在坟前却如浑然未觉，想来这泉下之人，定是令她椎心泣血的人吧，葛楚想。

在她旁有一只倒在地上的酒坛，酒已从中洒了来。葛楚分明闻到了椒芬香，是椒酒的味。

楚茕灵。

“你就不想回看看？”夜盼目一惹，问。

沫留曾说过，苍龙亦是沧龙，而湘澪却非湘灵。她没有几个知酒友，但这二人却足够有这个资格，只因他们是喝着她酿的苦荼，也能尝清世味来的。

闻声，葛楚一回，看到了一个女人。这问话的女人一古雅扮相，墨的羽衣袍，淡灰的襦裙，她怀里抱着一把素筝，梳双丫髻，耳侧留着两缕蝉鬓。

墓碑上刻着的名字还是那么清晰：楚茕灵。

那个被葛藤缠住的女人，靠在冷的墓碑上，竟不知有多少被葛藤生生穿透，那些藤条仿佛扎了她的脊髓，连她的睛好像都被穿透了，带血的藤叶从她的发间蔓延来。

“这壶酒，该叫什么好？”那女忽然低声说，“夜台……”

“终于现了啊。”葛楚回。

“还没有想起什么吗，你？”

“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亡此，谁与独旦？”

“我还想等你来……一起……喝千日酒，看起来，我……等不及了……对不……起……十月一，烧寒衣……漠北……冬天……”后，那船上女的声音听起来只有气，没有气，她说着奇怪的话。

她还是回了，转时还瞥见，岸边的凤凰妹本就不存在，只有一株梅树，绽开百十朵红梅。

那人跪坐在一尊墓碑前，被葛藤缠，葛藤是从墓里爬来的。那是一个一黑衣的女，披散下来的垂发几乎遮住了她的整张脸，她被荆棘刺破了肌肤，被葛藤勒了血痕。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葛楚隐约觉得，她很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