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志再次对她发表了一番同情，又安了她一会儿，接着要走。田七把那包庐山云雾包了一半给丁志，把这师父哄得脸笑成一朵大。

好不容易挨到五更过三分，终于下了值，她撒丫跑回十三所，也没心思吃饭，蒙上被倒便睡。这一睡就睡到下午，醒来时去厨房找了吃的垫吧，又包了些，带着些零碎和吃跑去更鼓房等着。

因为白天睡了会儿，所以田七不怎么困，好容易熬到半夜困倦，刚睡着，就被叫醒了：该她打更了。

那个罪受的，甭提了！

皇城内外，千家万都睡了，只有倒霉的如她，才会大半夜的爬上门楼，就为敲几下梆。

和她一块被罚的这个人叫王猛，人长得一也不猛，瘦的跟逃难的灾民似的。田七一看到他就下意识地想给他饭吃。

田七怕自己忍不住睡迷过去，因此困得不行了就去外面转一圈，等困意被冷风散再回来，然后接着犯困，然后接着冷风……

发麻，脆告诉丁志她昨天冲撞了皇上，被罚打更。

田七便把昨天的事情对丁志说了，隐去鼻涕的环节，只说自己光顾着哭没看到皇上。

☆、皇上的信任

不是吓得，是冻得。半夜正是人元气弱的时候，她还站在冷风。凉风顺着肚脐肚里，她觉得五脏六腑像是被凉泡了一遍，别提多难受了。

……她饿了。

……就不信这次你还能比我早！

田七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回到值房时，看到一个瘦弱的太监正捂着棉被歪着，睡得香甜，田七气不打一来，朝他上踢了两脚，复又坐在他旁边，扯过被盖住。

田七叹了气，摸着肚下了门楼，回到值房。

门时还迷迷瞪瞪的，等爬上门楼，早就醒了——冻得。

三更时分站在门楼上向四望，就觉自己是迷失在茫茫大海中的夜船。远挂着灯笼，在夤夜中散发着团团幽光，像是岸边的灯塔，也像是海雾中窥视的睛。

先来后到，于是商量好了，他打前半夜，田七打后半夜。

也不知最近的太监们是怎么了，一个个安分守己得很，更鼓房里受罚的太监只有两个，另有一个负责监督他们。田七虽赶着来，却晚了一步，让另外那人得了先。

田七用脑袋轻轻向后磕着墙，心想，明儿一定早来。

打完这一更，田七仰望了望天。繁星漫天，银月如钩。湛蓝的天空像个倒扣的霁蓝釉大饭碗，碗内沾着星星的白饭粒。

丁志果然惊讶地问，“怎么回事？”

得了，熬着吧。

那人果然还没来，田七有得意。

现在打完三更，田七回来也不敢睡。她跟值班的太监不熟，怕对方不上心准时叫她，倘若睡误了，又是一宗罪，指不定到时候倒霉成什么样。

想起她曾经读到“寒星几雁横，长笛一声人倚楼”的诗句，当时觉得妙不可言，现在看来，这个人势必要吃饱饭再去倚楼，否则苦不堪言。

送走了师父，田七也睡不着了，下午在床上发了半天的呆，早早地吃了晚饭，去更鼓房上值了。

夜晚熬夜就容易饿，她早该想到这一的，可惜来的时候匆忙，没带吃的。

就这么个弱，还敢跟她田大爷抢先，反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