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妃正嗅着素裙上的香气，闻言歪重复她的话：“谁？”

江凭阑默然半晌，“娘娘，您不认得他吗？”

侍应在旁的婢们立刻朝两人下跪行礼，“婢见过宁王殿下，宁王妃。”

“嗯，好看。”江凭阑维持着蹲的姿势去看前的女。这张脸白得没有一丝丝人气，风霜满布都是褶皱，一乌发，细细看来却掺了一半的白，枯槁而无光泽。可即便是这样，她仍能想象得，这个女当年是如何风华绝代。她认得这双睛，跟皇甫弋南几乎一模一样的睛，明明疯了，却依旧灿若星辰的睛。

他忽觉心间一阵钝痛，低低咳了起来，江凭阑一听，赶忙上前去拍他背。那女似乎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个人，忽然痴痴地笑了，然后一路从脚踏朝这边爬来。

江凭阑蓦然抬，皇甫弋南脊背僵直，循他视线望去，那床榻前的脚踏上有个女半坐着，一淡蓝丝裙穿得秀致，黑发很长，一直垂到脚跟。

歌声凄厉，断断续续，似乎还有人在旁阻止。

江凭阑愣了愣。

喻妃接过衣裙，将它捧在怀里抬起来，半张脸隐在发间，痴痴地笑，“我的……”

江凭阑懵了一瞬之后便明白了，飞快抬手解衣，脱下自己上淡蓝的素裙递给了她。

“是。”

皇甫弋南一动不动，似乎没听见，婢们都垂着不敢起来，倒是江凭阑先发了话：“都退下吧。”

跨过门槛，一大片淡蓝纱帘拂面而来，江凭阑本以为这些帘是要遭殃了，却不想皇甫弋南脚下步一停，并没有一把扯下它们，而是轻轻抬手掀起一角让开去，手势珍重而小心。

“他……”喻妃转过去，“谁？”

喻妃的目光闪了闪，眶刹那便红了，江凭阑刚一喜，忽见她疯

那女似乎有些不兴，一把搡开他，他毫无防备地被推到一边，见着她继续朝江凭阑爬去。

是爬，手脚并用的爬。

她抬去看皇甫弋南，喻妃推开他后，他始终背对着这边不辨脸上神情，只有一双手不停地在颤。

江凭阑见他不答，只好一字一顿替他：“弋，南。您不记得这个名字吗？”

皇甫弋南一僵，回过来，不再试着再与喻妃有任何肢接，只远远静静看着她。

她笑得更开心，不知是在说江凭阑还是在说自己，“好看……”

婢们走了，整座寝殿只剩了三人，脚踏上半跪半坐的女抬起来，怯怯地看着皇甫弋南绞着手指。

江凭阑蹙了蹙眉蹲下，而后笑：“是你的。”

她只得指了指皇甫弋南，“他。”

这一路很短，细数不过百步，可于离开了十七年才得归来的人而言，却是漫长到怎么也望不见尽的。

皇甫弋南越走越疾，素来气定神闲的人脸白得很难看，江凭阑小跑着才能跟上。

跟上他，一路直，过三殿门后才隐约听见一些声响，像是女在唱歌：“候人兮猗——！候人兮猗——！候人……”

皇甫弋南立即上前去阻止她的动作，他跪下来，双手扶住她的肩，几乎颤抖着念那两个字：“母妃……”

她垂看了看自己上这条淡蓝的素裙皱了皱眉，还未及思考便听见一阵嗫嚅声：“你们走开……走开……！太亮，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