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钺没有回，片刻后，脚步声停，程明笑：“沈兄何以在此？”

程明悠然转过，惫懒一笑，翻手亮令牌：“我来——监军——”

同一个问题，问得却是全然不同的事。程明走近了，于他边坐下，坦然：“陛下差我来问问，何时凯旋，好给沈兄庆功洗尘。”

“你来什么？——”

“程兄又何以在此？”

沈钺一，并不多言。方淮带兵素来保守，他所关注的从来都是如何将损伤降至最低，而非如何赢得漂亮。这样的人永远不可能成为绝世名将，却是每一位士兵心目中最好的将领。

若非他这段时日刻意激怒司重，或许一切不会发展到如今地步。是他轻敌了，怀抱着那微末的侥幸，指望敌人将领不够警觉睿智。可哪里会那样正好呢？

他在帐外茫然地转了圈，暮将近，天际残如血，绚烂云霞泼墨似地渲染，壮丽而凄艳。一切俱是井井有条，营地中业已燃起篝火，军医来回穿梭，不时可闻伤兵们凄厉痛嚎。

方淮抬起，沉默片刻方：“总计伤亡千余人，我并没与华启容碰，对方撤退后便未再追击，恐不能胜。”

沈钺看他一，没甚么表情地了，径直问一旁着地图一脸严肃的方淮：“如何？”

沈钺偏看他，见他面上笑容惫懒，颇不正经，直视相对的目光却是邃沉静。此人年方弱冠，自幼便在军中打，正统骁骑营，后调遣至近卫营，成了燕岑晔近侍卫。近卫营设两名参将，其中一名便是这个人。

崖下是辽阔平原，一营帐笼在凄艳暮里，犹如镀上一层血华光。沈钺恍惚看在里，只觉前所未有的茫然。

山崖上晚风微拂，沈钺疲惫地倚着崖边一株虬曲古木，屈膝坐了下来。

未醒来。

他大约能猜到

看毕，他将那信笺握在掌中，稍一运劲便成齑粉，轻忽地飞散。便是这时，后忽地传来一声枯枝踩踏的轻响。

许多人都以为沈钺是燕岑晔最为重之人，然而沈钺自己心中却清楚，若论忠诚，只怕他还不及此人之万一。燕岑晔生多疑，从不轻信，却将许多机要行动给这个人，信任的程度非旁人可比。

沈钺静坐片刻，探手自怀里摸小小一卷纸笺，展开，一扫过，心绪稍稍放松了些。那是昨夜温喻来那箭中挟带的密信，记着卧底敌营所得的消息。

第33章来使监军

方淮看了他一，复又低对着地图沉思起来。沈钺知他必定已从派去他边的那名副将中知了先前发生的一切，便没再说甚么，转去了。

临时营地，沈钺穿过一地的伤兵去见方淮，却在主帐中见到了一个怎么也想不到会现的人。

——不该是这样的。什么时候开始，他竟是成了这般模样？无端了朝堂上权势倾轧的牺牲品，拿人命作儿戏。

过得片刻，随侍小兵寻了来，沈钺随他回去自己营帐，沐浴更衣毕，独自了营地。

应是千军万中从容来去，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料敌机先杀伐决断，然而如今，却成了……蝇营狗苟尔虞我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