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仅仅是——一团白雾。

没有琥珀的瞳仁——

啪嗒——

没有倒映在其中动着的不安的火光——

那不是一张脸。

是一个“陌路人”，便：“在下……在下唐突了，在下的兄长……过世，你……你的觉很像他……我才……抱歉。”

地面上依旧铺着厚厚的黄叶，脚踏上去簌簌作响。院中的方桌仍立着，五彩油墨涸在瓷碟里，而烛泪冷在烛台上。桌上胡摊着几幅画废了的竹荆纸，几条残次的篾条静静躺在一旁。桌上，还伏着一个人影——

纯白的面跌落在石板上，摔了粉碎，逐风而去。

“大哥。”

叶鸿悠本说自己是苏杭生人，话到嘴边又一转，“家在凤翔府。”

院内已无人声，想是街坊们都各自回家了。院门没落锁，门前留了一盏灯。烛动，两个人被拉得长长的影也跟着摇曳。行到门，叶鸿悠：“我到了，来坐坐吧，这里是我一个……朋友的住所，他很喜客人的。”

叶鸿悠伸手去，想要摸那张雾化的脸，只是他一伸手，那团雾便迅速地向四周飘散着，散着散着就褪湮没了。

叶遥低下，拉开系在脑后的带，手很白。

叶鸿悠不大认识回去的路，听凭觉在回环曲折的街巷中转着弯，却也糊里糊涂地走近了浣芳沐雪。

“嗯。”

“巧了，我也是凤翔府人，他乡遇故知，你我二人也许真的同一宗呢。”

“我也姓叶，我们同姓的。”

直至那张“脸”毫无遮拦地暴在昏暗的灯下。

叶鸿悠的嘴角挑起——一座清雅的院落，一个如雪似玉的青年，一段宁谧安详的静好时光，这些好的人事，愿意收留心俱惫的，无家可归的我，那么我能不能就把这里当可以皈依的地方，撒

叶遥没动，也不说话，纯白的小丑面，双颊的位置涂着两团大红，绿双眉弯如拱桥，下方是黑的一对虚空——

没有丝毫生气——

“……嗯。”

“哦？若是追本溯源，你我二人许是本家呢。兄台哪里人士？”

“好。”

两人离了河岸，走小巷，侧屋影幢幢，后熠燿宵行，笙歌渐远，阒寂无人。方才缘河而行时，二人谈天说地，相见恨晚，而此时，仿佛受到周遭的肃静氛围的染，渐渐都不再开。就这样走下去——走下去——

白衣胜雪，月照之下萦绕着莹莹的清辉，发柔柔地散在背上，桌上——

“大哥……”他只能这样喃喃着，宛然一个无措的孩。他望着白雾消失的方向久久静立，黑暗里再没有现任何一抹异。叶鸿悠长叹一气，转推开浣芳沐雪虚掩的门。

极缓地，那只手轻挟着面的边缘，把它从面上剥离。一罅隙扩张为一宽，再变大——变大——

“大哥。”

也不只是白——那只手是细腻的，十指不沾的豆蔻少女都难以拥有那平致，掌心手背没有一丝一缕的纹路。近乎透明的肌肤下血脉纵，缓缓淌着的却是无的。

叶遥不以为意，“兄台情中人，又与兄长手足情，在下受动，岂会介意。只是劝兄台莫要太过伤神啊……对了，还未请教贵姓。”

“……那我喊你一声大哥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