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式的琴，棕的木料，有暗暗的银纹，柔柔地蜿蜒着，琴上雕刻着几尾凤竹，细瘦的竹，似在伴风而摇，漆光过，如同镜面一样，光可鉴人。七银弦，安静地蛰伏着，绷得那样，随时会被奏响一般。

所谓“淡月斋”，其实就是一个制琴的琴室。里面堆满了小二不知该如何称呼的刀，锉，各各样的木，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架之类的东西。而在屋中间放了一张红木桌，桌上摆着一张瑶琴。

闵然走过去，静静地看着那张琴。过了好一会儿，才伸手，轻轻地抚向琴弦。那样温柔小心的动作，不知怎么就让小二联想到了晚上的“梦”。

“报酬？你给他活来着？”

小二看着杜幽，就觉得自个儿的社会地位都跟着提了。

但闵然没有给他太多时间惊叹，转就走，一留恋都没有。

小二还在痴呆中。

“繄渭兮澌濩，舟楫逝兮仙不还，移形素兮蓬莱山，歍钦伤仙不还…”

此时，渺渺茫茫地传来了仙人的歌声。

他想着回去一定得跟掌柜他们，还有瑶山那几个混得熟的弟好好显摆显摆，琴圣啊，这可不是谁都能见到的！

“算是吧。”闵然把手指放到琴的竹上，轻轻挲着，神好像延伸到了别的地方，有儿心不在焉了。

声音低沉，却悠远飘渺，在海面上回着，从亘古到永远。

正想着，忽然听到一串泠叮作响的乐声，带着淙淙的回音，在耳边旋转起来。小二一抬，就见闵然不知什么时候坐在琴前，修长如玉的左手在银弦上，右手的指尖在琴弦间跃着，音乐便一个连着一个淌来。

当时十五岁的他经常幻想，如果自己是弟弟，如果坐在那里抚琴的是他，如果爹这满意的笑是给他的，会是什么样一觉。是不是那样的话，就会得到很多他想要的东西？

小二不懂琴这东西，他觉得这张琴跟路边小摊上卖的琴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涂得漆更亮罢了。

“不是送。这是我的报酬。”

【这就是杜幽啊…传说中的杜幽啊…】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这样的话，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

小二万般无奈，只好赶跟上，完全不在意琴圣自始至终把他当空气的态度。

他还记得，爹听十四岁的弟弟抚琴时，角弯的笑纹，每一条都是那么生动，承载着满满的慈。

小二问，“这是他送给你的？”

“不愧是琴圣。”闵然忽然轻笑一声。

小二不懂音律，但听着这琴声，他仿佛能看见一汪绵延向远的碧，飘飘，与天空衔接在最远的地方，四下空旷寂静，有海鸟掠过长空，划一白的弧线。随着这碧向前，渐渐从雾中浮现一座岛屿的影，岛上鲜烟树，相映丛生，一阵轻缓的云烟绕在岛上一座山的山腰。

所以他一直不明白，当初他爹了张据说名贵的琴给他弟弟，他弟弟怎么会那么兴，一天到晚弹来弹去的，吵得他连觉都睡不好。

然后小二就觉得，里升腾起一暧昧的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