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梦魂惯得无拘检

“怎么了？怎么了？”

“老鼠么……还以为你见鬼了！值得这么大惊小怪啊？”被吵醒的人一脸怒容，语气鄙夷。

我的故事，从暮的京都开始。

柔福这十几年，总算没有辜负他的嘱托，也盼他，莫忘我们来世的约。

我发了好一会儿怔，才拥冰冷的棉被，低低地叹了气。

整日整日不停的劳作，我至今仍然没有习惯。想来也是，原本是金枝玉叶的女儿，十七岁的年纪，何曾试过自己事事亲为？

默然了片刻，我控制不住，大声尖叫起来。

阿玛很仰慕汉人文化，他曾说，柔福本是宋帝一位公主的封号，他只希望我记住，女温柔即是福。

我转过去，忍着泪一声不吭，那些指手划脚的影被烛火投在墙上，像是群舞。

“嘻，人家可是大小，尊贵惯了，哪像我们，份低贱，枝大叶……”

“没什么，不过是下人们不安分

夜半时分，我被床底下一阵希希窣窣的动吵醒。

他说，我是先帝御封的安格格，虽非皇室血脉，也该有满清格格的风范。不能如汉人的小家碧玉一般，终日里只知闺绣，粉淡脂莹。

“哟，还以为自己是大小？现下还不都是侍奉主的下人，天生的的才命！”

我的名字是柔福，董安·柔福。

如果你有兴趣，听听柔福这一生的故事，我将会为你泡上一壶香茗，上一炉沉香。

尘，走过开谢。柔福其实很满足了。真的。

我苦笑着垂下，却蓦然撞见，三只大的老鼠正排着队列，从我的被窝上施施然走过去……

看了一桌上的莲更漏，原来已近三更。

三月前被抄家，阿玛隔日被斩，男丁放边，府里所有女眷均被籍没充作官。家一夜倾颓，我的生活瞬间天翻地覆。

“全叔，什么事？”一个少年声音自院外传来。

我稍稍侧了一下，只觉四肢百骸均如遭雷劈一般，疼得几散架。

阿玛虽是当朝的兵侍郎，甚得朝廷重，为人却很温和，总会耐心地教我认字读书，骑箭。

父母膝下还有两个幼弟，都生得聪慧可，可阿玛绝不偏袒，视我如男儿一般珍。

况且我知，我的大公，会在一个开满彼岸的地方等着我。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去找他了。

我瞪大指着角落里的老鼠，手指颤抖，只吓得说不话来。

“发生什么事啊？”

满屋的人都被我的叫喊惊醒了，一脸惊惶地掀被起。

这间小小的下人房里，其它的侍女都已经沉沉睡去，鼻息重。

我被拨到当朝大学士明珠大人的府里丫鬟。明大人是今上跟前的重臣，府邸也极尽奢豪，画栋雕甍，家丁成群，比我阿玛在位时的家境富裕得多。

门板被“咚”地揣了一脚，家怒喝：“你们一个个吵什么！明儿是不是想挨板？”

对了，忘了说。

曾几何时，也有过朝朝锦衣玉、夜夜被温衾香的生活。

我疲惫地睁开，首先映帘的就是低矮简陋的屋，破败的木梁，丝丝的腐味窜鼻翼。

众人这才敛了，各自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