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腹内一阵激痛，晏琛失声惊，猝然从梦里醒转。

忍过一波，还有更惨烈的下一波在等着他。

自从梦醒后结结实实疼过几回，晏琛已经疼怕了，只消腹内发的前兆一起，即便最烈的浪还未扑来，他已抖如筛糠，拧着下的褥哭不止。疼到极致时，几乎要咬烂枕巾，抓破被褥，起发的肚只想往墙上撞，中尽是生无可恋的绝望。

我盼了你整整六个月，想象过你生后的每一个场景，唯独不能想象睁睁地看着你在我面前死去。可我若先走，留下你一个孤单的孩在世间啼哭，哭到声嘶力

这是真的要生了。

他承受这一场彻骨之痛，究竟为了什么？

和现在相比，从前的胎动本算不得什么。哪怕笋儿闹翻了天，也不及此时一零。

爹爹腹内好歹还是的，不冷，不渴，你静静地睡着了，我们的心会一同停止，化作满床散的竹叶。我的叶长一些，你的叶短一些，铺在一块儿，还是一对亲昵依偎的父。夜半风起，叶疏疏落落地小窗，院，一起落泥土，我才好抱着你安然睡。

腹内间歇的疼痛是从几个时辰之前开始的，最初还很轻，隔得也久。那时他的注意力都在烧与寒冷上，只隐约到腹有些怪异，隔一会儿便收一阵，不至于太疼，忍耐几息就能应付过去。方才脑袋得厉害，他在迷糊中陷昏睡，一连了几个香甜的梦，甚至觉不到连绵的腹痛。

梦境像层叠的云影，虚幻缥缈，晏琛几乎要把它当了真。半梦半醒之间，手指抓到一大团冷的棉絮，硌得难受，才稍稍寻回几分意识。

我已经走错了路，误了人间，你还那样幼小，那样脆弱，何必非要跟在后，也来尝一尝凄风冷雨的苦楚？

但随着时间逝，痛楚开始变本加厉，收缩的节奏再不能忽视，每次都烈得可怕。

又梦着一织锦垂缦的大红轿抬了杉林，专程来这小院迎娶他。陆桓城搀他轿，晃悠悠地过了泥土小，送阆州城，又晃悠悠地过了石板路，送陆宅。藕小苑还是他离开时的模样，唯有山石小瀑旁边围一方圃畦，新植一排竹。他问为什么，陆桓城淡淡笑，你总住在这儿，得多养些竹陪你。

又梦着他到了临产的时候，陆桓城守护在旁，守到笋儿平安产下，抱去给母亲看。母亲喜，他们再要一个。他们便在最易生笋的时节，比如某个烟雨迷蒙的夜，拥在书房，被翻红浪，大了肚也不愿停下，由着小笋在窗外节节，一场过后，就诞下一个白胖的孩。

笋儿，何必呢。

他大汗淋漓地望着天板，勉力平稳呼，却缓不去十之一二的痛苦。之前所有的不适和眩都被烈的腹痛压了下去，他觉不到灼烧，也觉不到咙裂，铺天盖地只有愈演愈烈的腹痛。

陆桓城不要他了，也不要他生的孩。他在小院里狼狈苟活，临死前受尽折磨，不过是给笋儿换了一个死去的地方。

太疼了。

可你若世了，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