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烟波致殿跪安来，福康安并不意外地看到自己的弟弟，在一地将未的残雪中无声静立。他挥手摒退跟着的随从，上前与他并排而行，两个一般伟岸却萧索影穿过云山胜地，穿过万壑松风，踏上芝径云堤，待渡过这片波涛万顷的湖面，承德避暑山庄的正门丽正门就远远在望了。

福康安将地埋他的肩膀，用尽全气力一般地钳制拥着他，两人上的一品文武官服都被搡地皱成一团，他贪婪地一气，声音却第一次如此哀伤且无助：“对不起。”

他止了步，刀凿斧刻般严正的脸有了一丝松动——明明已经立了誓，为何还是放不下——怎么可能放的下呢？事到如今时至今日，他与他并立于帝国颠峰，却已注定彼此不得相守的终局！他终究无法漠视亲娘的鲜血无法践踏过傅公府的荣耀，去追求属于他自己的人生。

永琰沉着脸，冷冷一哼：“……看看去。”

“常青这混行！往年京给我请安我就看他不地！丢脸跌份到了这份上看我如何整治他！”永琰毕竟心怀家国，此刻也是恨地牙，却听那近侍接着：“嘉勇公福康安已经主动请缨，督战台海，如今已来了承德陛见，不日就要兵！”

可叹可悲的是他自己走不来。

穆彰阿倒张大了嘴：“福公爷不是恰逢母丧，还在家丁忧么？怎么——”

琰与穆彰阿都是一惊，暂时将心思从和珅上收了回来：台湾天地会闹地厉害，他们早有耳闻，可不过就几场刁民闹事，怎么忽然就闹到如此不堪收拾的地步？一群乌合之众占山为王，就能打的官军？成个什么事？！

然而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忽然大踏步地来，连门都不及掩上就忽然将和珅拥怀中！

福康安闭上——嘴哆嗦了一下，就向前迈了一步——

他有些愕然地抬，福康安？——不，不是福康安。大清一等嘉勇公永不会如此衣容不整彷徨无措。

“你什么——”和珅在心惊之余竟泛起了一层颤栗，用力地想推开他，“你们又想什么？”

真要踏了这门，便是天涯海角永难相见。

“三哥！湖东的烟雨楼乃拟嘉兴烟雨楼而制，湖光山乃全园之冠，皇上看着可意，下诏挪为和中堂日常办公起居之用。”福长安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漫指那雪雾残霭，微微眯起眨去泛起一波光。福康安一愣，下一瞬间，在他的理智还未能理解和消化这个消息之前，就难以自制地转向烟雨楼足奔去！

和珅愣住了，那么多年过去，他无数次午夜梦回都会臆测猜度有朝一日他们不再为敌人究竟会说些什么，但他，

“三哥。”福长安转看向逢母大丧后陡然间老了十岁的男人，“你真要这么？”

什么功千古什么名留青史都不过是禁锢他的一座雕梁画栋的牢！

门陡然推开，凉风夹着雪片飕飕地刮来，散满案公文。和珅啧地一声，忙弯腰去拾，却看见那双熟的皂靴踏在他的前。

“此去台湾，剿匪善后与民生息，也要三五年工夫。待台湾事了，我会请旨督抚闽浙两广——总之，不会再回到京城。长安，你好好看着他，替我。我们富察家亏欠他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