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采忍了一忍，没忍住，支着下颚颇没个正形儿的蹲在李明远前看猴儿一样瞅了又瞅，冷笑：“若不是知江陵的夜晚时分，早已经连那些暗门都吓得闭了，草民当真要以为世爷是寻问柳以致神不济了。”

带着寒气的冬风自汉而过，竹叶儿着霜白在风里抖了一抖，青白浅绿之中，秦风自幽静绿竹之后款款而来，居临下地站在堂前看着赌气的世爷和不安好心的蓝老板，笑容悠远而清浅：“我要去查蔡仁。”

蓝采的长篇大论说到一半儿，却被秦风打断了。

百姓真的是丢孩丢怕了，没丢孩的人家，也被神鬼之事吓破了胆，天将暮之时就已经家家闭，直到天光乍破转至日悬，素称繁华的街上才有了些许人气。

然而蓝采蓝老板是个没没脸的是非外加战争贩，平生最恨别人不肯跟他一般计较，不依不饶地探到李明远扭过去的方向，刻薄地坏笑：“怎么了世爷，您这是被娘泼了烧酒？还是被粉儿酸了芳心？还是天灯时候遇上了茬败兴而归？……啧啧啧，瞪我什么，不就问两句么，怎么还急了？”

是贫苦人家都大大小小的遭了灾，又兼太平年华骤然西起狼烟，江陵中人从未忍受过这样的天寒与时寒，乍然一见，纷纷手足无措。

蓝采妖妖俏俏地披散着发吊梢着角儿，只穿一白中衣，鬼魅一般形飘忽地自竹林间穿堂而过，有意无意地用他那从来没正瞧过人的角掠了堂前的世爷一，猛然转过，愣住了。

李明远被“寻问柳”四个大字生生地砸在门面上，不止圈儿黑，连那英俊的脸也要跟着黑起来了，然而想起景异那如鬼似魅却谁都不敢得罪的赤脚大夫，只冷哼了一声，把脸扭向了别。

就只这一句话，偏偏说冷了蓝采脸上的不安好心。

一夜辗转不得的浅眠过后，世爷盯着一双乌青的圈儿坐在小客栈的堂前，活像忙活了一夜以致油尽灯枯的铺堂之客。

蓝采临行之前，师父自病榻枕下递给他一不算妙计的锦，直言若是拦不住秦风只能勉力相帮实为退路，那妙计锦之中，第一条列的，便是鄂州巡抚蔡仁。

蓝采沉默片刻，站起来，瞧着秦风忽而笑了一笑：“知你手腕杆，却没想到你查的这么快……也罢，如你所言本来就是要走到这一步，需要我帮你什么？”

“暂时不用。”秦风缓缓一笑，“有些事情连见都未必为实，自然省不掉亲力亲为。”

蓝采吊梢一眯，听他话里话外的不信任，也不勉，抱臂耸了耸肩膀冷笑着忠言逆耳：“知你手通天，用不上我，不过我可是好心提醒你，蔡仁这老鳖可不是那么好打发，比不上你们这金尊玉贵的皇亲，却也是世家，金银早就贪足了一文不缺，早年在御林军里当着少爷兵，什么好儿都没学到反而学会了军匪的气，不过运气好，外放了巡抚，在地方上可是敞开怀无法无天的龌龊……你这模样虽然打着灯笼没找，可恐怕不够对他这下胚的胃。师父早就想好了，给你准备了人手，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