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屏幕上闪动着尼斯的笑脸。陈鸥接通电话。

“……所以教授就把，把大衣寄给了伯第？”尼斯断断续续地说，被呛到了。两人脑袋挤在一个长枕上，悄悄说话。

他缓缓呼一气，心中无比平静。

陈鸥郁闷地。尼斯把床单拉过两人，在床单下发一阵气吁吁的笑声。他了陈鸥的腹，没有拈起小肚来。陈鸥很骄傲自己节了一段时间，才不至于在孩面前怯。离家半年，尼斯简直脱胎换骨。陈鸥有错觉自己搂着的是尊铜浇的士兵雕塑。

他拧亮台灯，拿起床柜上放的白纸本写了几行字。自从发现自己离绝症只有一步之遥，他便更珍惜光。不成熟的思路被细致地写随笔记，像是对后来者离别时的再三嘱托。这是一个科研人员的本分，是科学家对世界抱持的独有温柔。

气冷。房间中央空调系统的声控开关有些不灵便，陈鸥压低声音说了几遍“打开”，风毫无反应。清幽的月光把浅灰蓝的床单映得银蒙蒙一片。细黑的树影在床单上微微晃动，仿佛凌晨退时起伏的海面。清凉的空气让陈鸥睡意全无。

陈鸥取笑尼斯：“你不喜男人太娘？伯第很有刚气么？”尼斯不说话。过了一会儿，

“我看到您房间亮起灯光。”尼斯声音喑哑。陈鸥早就不记得自己变声期是什么情况了。他拿着电话，踱到窗前向下望去，看见尼斯半个伸窗外，冲他挥手，赤`着上。陈鸥很替他觉得冷。

陈鸥没说话，正忙于把尼斯推开。尼斯不分轻重的拥抱让他有不上气。

尼斯笑嘻嘻把他放下来，炫耀地弯起手臂，饱满的肱二肌和肱三肌：“看我现在多么壮！”

他俩同时想到了教授。教授材瘦削，面容清癯，不过任谁也不会把他和“娘”联系在一起。他坐在椅中的模样，就像栖息在悬崖的老鹰，时时准备扑击长空。

“我只有两周假期，来啊。”尼斯诱哄着，屏幕上的脸扭成一个受慢待后的委屈表情。陈鸥的目光落在本上，他不知自己还有多少时间。

“你该睡觉了，士兵先生。”陈鸥压低声音对话筒说。教授的卧室就在对面，老年人睡觉轻，陈鸥怕吵醒他。

陈鸥从小与教授相伴，受到的家教就像科学训练，起居饮无不遵守现代医学保健要求，毫无和同龄伙伴半夜胡闹的经验。因此，当他推开房门，被一把拦腰抱离地面的时候，他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后悔自己对尼斯纵容惯太过。

*************************************************************************

“看，您这样刚刚好。”受到他自尊心受伤的尼斯聪明地安他，说，“男人不能太瘦，要不看起来太娘了。”

这些天，他为药研发竭尽心血，为查清瓦第死因到奔波，担心自己患恶遗传病，设法为研究所筹集急需经费，都事关重大，让他心力瘁。但尼斯回来，这些就都算不得什么，仿佛大风掠过山谷，将雾霭涤一空。只要家人俱在，他有勇气面对一切困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