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思衡细细思考此人言语，看其隐怒意并非像是故意找茬，好像确实是自己错什么一般，但他又无从得知，最快速能帮助他理清思路的线索就是此人来历姓名，于是问：“或许杨将军哪里误会了，可否告知在下姓名与过往相，若真是错在在下，必定负荆请罪。”

这可能就是武将剽悍的家风渊源吧……想起自己未曾谋面的公爹是何等英雄人，陶南云心这四个儿女也确实不失家传英雄本……

卓思衡愣住须臾，立即：“您是崇岭军治关守备杨将军？前几日还朝述职的那位杨将军？”

卓思衡便将自己的婚事是如何促成与理解错误之一一告知，杨令昭先是惊奇，再是懵然，最后也只能尴尬赔笑，给自己的鲁莽也找个台阶下。他到底是直心直，急吼吼了岔，自己敢说，卓思衡也敢信，到来小妹的姻缘其实和自己说得成了两回事

他忽然笑了声。

“再见将军风采依旧，请坐。”卓思衡也以文官礼节见过。

“见过卓司业。”对方双手环扣，用标准潇洒的武将礼节问候，结合声音，卓思衡这才看见此人竟是当日在御截问自己的那位骁勇猛将。

“正是在下。”

但杨家人却等啊等，盼了好久也没等到卓家人上门，只听到是卓家大哥要成亲了，一时都哑然无声。陶南云何等聪慧，意识到定然是夫君没把事情讲清楚，倒推了人家有情人一把，给卓司业的婚事定了下来，可怜杨小妹哭了睛，这次是但凭谁怎么哄都哄不好了。

但对方却没有落座的意思，只：“杨某人前来不是叙旧，而是想问一句卓大人因何失言失信？”

卓思衡觉得弟弟大概是还没开窍，仿佛自己当年一般，不过既然同意，那也是对杨家四小有情谊在，可以先去和杨家说两句。但一事接着一事纷至沓来，他忙得焦烂额，将此事告知了舅舅，打算有空再商议，没想到人家找上门来……

官场上各人走亲访友时，除了你家孩模拟考怎么样以外，最被关注的话题。

这声音几乎要激怒杨令昭了，可很快，卓思衡连连摆手，无奈又尴尬：“杨将军，咱们全错了。”

“何错之有？”杨令昭本是生气的，可看卓思衡的笑容却不似嘲笑，他今日虽觉得自己唐突，也是为小妹此一搏，总不能不听人家解释，所以耐着也要听完。

自称杨姓的将军扬起眉来，语调肃杀，好像随时都要抓卓思衡去祭旗一般：“大人若觉得此门亲事有碍前途另择门，大可直言歧。杨某人虽是得沐天恩破例世袭家父将衔，但扪心自问，从不敢忘废家父言教，日日勤苦于军务，持于大帐。边关军镇确实不如禁军风光，若无战事，也的确有名无实，于权势上失了煊赫。这些满朝文武心知肚明，何必当面一背后一？”

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兄长，杨令昭穿着全副铠甲，拿家传的宝刀挂佩在，骑上父亲的老坐骑，打算亲自去拜访了一趟卓家，陶南云心想是不是杀气有太重像是婚抢亲一般的架势，让人家卓家怎么想？可三个弟妹全都在临行前给大哥相送壮行，杨令显还专门拿了壶酒来，一家人无论男女，句句祝福豪言壮语，从旗开得胜到应许而还，仿佛是大哥带不回卓悉衡的人，带回他脑袋也行。

卓思衡去到前院正厅，看见的便是仿佛年画上的门神横刀拦恶鬼一样的画面。

不对，杨家最开始找自己如果是为了悉衡和令仪的事……那他岂不是会错了意？

慧衡在前几日还同自己说过，杨将军好不容易回来，要抓时间说说悉衡的事情，卓思衡还特意跑去问悉衡，自己弟弟应肯说大哥是父也是母，他的婚事只听父母之命即可，若大哥和二都喜杨令仪，他本就和杨家四小有青梅竹的情谊，自然不会忤逆。

卓思衡愣住了，赶忙解释：“提亲那日我本想亲自前往，是家舅告知，亲定该是长辈行事商议，若晚辈自己去，显得我家唐突鲁，恐惹人笑，故而我才未能亲去。”可他急切剖白完先是自己心中起了疑窦，杨某人？没听说桑薇的亲戚有姓杨的啊？

杨令昭受崇岭军治关守备将军，说威风八面都已是委婉，更别提全副武装现在卓家门前递上自己的拜帖时，仿佛是单骑扣关的先锋血海里杀回的猛将，正巧当日卓思衡休沐在家，正同悉衡讲些解试需注意的，就见通传的人战战兢兢，直老爷不好。

“杨令昭。”

只是对方今日脸为何如此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