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朝各地方的馆驿皆用来安置奔走的官吏与差使，亲眷也可住，款项皆有衙门归账，算是各地方级别的官办招待所，这样一来官员们差旅费也好计算，无需自报自销，免去不少麻烦，如果嫌弃馆驿不够舒适要去其他更豪奢的客店，那可就要自己自己的银了，卓思衡以官吏份行从来抠门，还没住过馆驿以外的地方，不过今次隐瞒份，就在商人旅居常去的邸店客店休息，倒也划算。这是他自帝京来第一次再馆驿，还好从前卓思衡上次来伊津郡时因形匆忙，去到衙门批评过伊津郡的刺史杨敷怀后便急急赶路走了，本馆驿的驿丞并不认识他，看到是地方官吏差使来的人，便照官吏推介的品级，给他安排到最靠边的小屋内歇息。

第一次时，孔宵明竟还未从郡衙归还，可卓思衡分明看见几个穿着县令主簿官袍的人已是三两人去到一个屋里上灯燃烛似有话要谈。

然而孔宵明同他后之人却也是站住，听不清二人小声说了什么，只看灯影一晃，两人朝着后院走去，卓思衡思虑半晌，还是决定借着黑夜掩护去听听孔宵明遇到了什么难，以免到时候措手不及。

虽然这些年无论是外任还是走差，他在地方的时间其实并不短，见过的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奇闻也并不少，但今天确实略有些刷新他认知的下限了。

压下肚里的火气，卓思衡也觉得这些读书人这时候窥见商机也算很有脑，他看了一会儿，别说，还真是拿钱办事足够负责，三文钱包教包会，手把手领你写三遍，童叟无欺，果然负责。

真是哭笑不得。

但郡上的驿卒是接待过京官的，很有分寸，嘴也严实，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会说，卓思衡也问不什么，再用话术纠缠怕了脚，倒给安排自己住在此地的孔宵明添麻烦。

被称作霞永县县令的秦大人说至此声音里都是透着无奈。

“就在此吧……这时候大约不会有人靠近柴房，回去要是你我在彼此房间细说，难免惹人耳目闲话，他们本就对你……若是再去告知杨大人……我也是为你着想啊耿辰……”

下想收集信息最好的办法还是等，卓思衡打算清原委，于是将行拆解存放妥当，打算长期奋战的准备，又简单用了传餐的茶淡饭，待到夜时分，他才门去寻找孔宵明。

“我是看你今后可造，才稍加提……不过如今你也要被调去别……你别难过，我知你委屈，在咱们县，你这份差事得最好，如今到了考课期间，这些功绩却要给别人绣作嫁衣裳，但耿辰啊，听我一句劝，你之前已是因事太挑得罪了同僚，你仔细想想，旁人的县下找来个农夫，名字不会写，田字不会认，能分清贰叁数字已是勉，可咱们县呢，田间地随便一个扛锄的，不但会写自己的名字，还会写个年号和认全十数，你这要同僚如何人呢？”

“谢秦大人为我着想，这些年幸亏是在大人任下，否则我哪有今日可言？”孔宵明的声音里透自伤的意味，伴着夏夜虫鸣轻快嘹亮的歌唱，声中疲态尽显。

，所以急备战么？是哪个小天才想的这个主意，可千万别让他知了！

耿辰是孔宵明的表字。

路上，卓思衡遥望馆驿前院正的大屋，心想自己要是以官牒来此，怕是就能住那里了。引路的驿卒见他不住回，忍不住嗤笑：“阁下别看了，那里可不是您一个县丞邀来的人可以住的地方，况且此时已住了上面来的官差，您可别在此逗留张望失了礼数，惹恼了帝京来的大官，到时候咱们刺史可要找您算账。”

于是他最后问：“各县来的官吏大人也都住在官驿里么？不知何时才能与孔大人相见？”

卓思衡为赶快城，只能跟着队伍排，足足两个时辰，太朝西落时分，他才顺利城，去到郡衙馆驿。

还是说原本他们知晓来此的人本不是自己？

终于到了将近午夜，卓思衡才在两院回廊看见行匆匆的孔宵明，他正现，却见自孔宵明手中提灯里照两个人影来，他急忙熄灭了自己手中提灯，不想给孔宵明添事端。

“大人们都已被传唤至郡衙公务，不到夜怕是不能回来，郡衙事情多，您还是老老实实等孔大人来找您就是了。”

说完，驿卒便离开了。

已经有人住了？帝京来的？吏大官？别是个骗吧？

与孔宵明同行的是个伛偻老人，又瘦又短，上的也是青袍一件，他说话浊音很重，故而只需略微靠近便能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