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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都是潮凉清新之气息,黍苗笔挺油亮,在湿润的微风中摇摆着刚抽出的胚芽。
沈崇崖却是满头大汗快马奔来,半点悠闲的夏日偷凉都没享受到,下马落地时额间鬓角已是汗湿欲滴,听闻卓思衡在此,他身负公务不敢怠慢,从帝京返回伊津城后便立即换快马来此,谁知却见卓大人身着官袍,正和一群行商打扮的人不知在说笑什么,还有好些个百姓也围绕一处,地上摆满了筐和笸箩,几只驮满货物的驴子在田间穿行。
“沈大人。”
声音来自一旁的芦棚阴凉下,顺着望去,只见是之前的孔县丞也在,他自水缸里舀出瓢水,递给沈崇崖道:“大人来阴凉处先喝一口,那边还在忙,一时半会儿腾不出空来。”
沈崇崖热极渴极,接过来连饮两瓢,只觉甘甜宜人心脾沁凉,转瞬暑意尽消,通体舒畅。
“多谢孔大人。”
孔宵明连忙道:“前些次我数度无礼,大人不计较是宽怀,我感激大人还来不及,此等小事实在无需言谢。”
沈崇崖除了应对卓思衡,与其他同僚往来都是十分得体且自如的。
未免二人苦等尴尬,孔宵明顺势问道:“不知大人是哪榜进士?”
“我是贞元十二年进士。”
“大人原来是我前辈,我是贞元十五年进士。”
“其实我还略记得你。”沈崇崖笑道,“你中榜时我正任礼部郎官,引着殿试各甲进士谢恩,当时你便是生得最黑,却叫一个明字,故而我印象深刻。”
孔宵明听罢大笑道:“原来是这样记住得我,可我记性差,却忘了大人当日引我面圣的缘分,前几日还当大人作奸犯科,实在该死。”
二人一个和润,一个质朴,说起话来便不再顾忌官阶,提起旧日取试颇有无话不谈之意,更是交换表字相称。
“元峻兄,你能自礼部去到吏部任职,当真得力。”孔宵明好奇道,“不知你最初列入吏部时便在卓大人手下做事吗?”
提到卓大人三个字,沈崇崖立即如芒在背,明明离得好远,却还忍不住去确认卓思衡几步无法过来才开口道:“我是在吏部整肃后才来任职,彼时卓大人仍在国子监……但他威名却已使得吏部振聋发聩。”
其实何止是振聋发聩,沈崇崖想,简直是让当时吏部的人哭爹喊娘。
孔宵明一时语塞,他只在外任微末处为官,哪知中枢变动,可再去看卓思衡,怎么都想不到这样个狡诈危险之人竟也能为人师表,不知他教出来的学生都是何许模样?但至少卓大人一心为民却是真的……那他所教或许也是圣贤正道?
见孔宵明沉默困顿的样子,沈崇崖低声问道:“怀光贤弟,在郡望上,卓大人对你……可有责备?”
“我也不知算不算责备……”孔宵明苦笑,“他倒是说过几句……颇为嫌弃的话语,后来便未曾单独召见,直至今日携我来此地,路上却不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