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午后，天空中的云像被筒平了的油彩一般连成一片，没有一丝纹路。天气让酒馆里的汗臭酒臭灰尘臭粘黏在一起，人们的脾气也可想而知。

力。它曾是缓解一切疲惫和琐事的灵丹妙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但到了生命的秋天，它隐藏了踪迹，像冬季冰原的雪枭。人们也不再如此需要它，有如往昔缠绵的恋人分扬镳，不再互相过问。

店主人屋里有一扇锁着的门，纳夫塔利总觉得里面透着油脂的味。艾德里安说他也从没去过，那扇门一直锁着。

纳夫塔利听说那天下午那波革命党准备在酒馆生事，便临时决定去找正在那喝酒的吉布森。

那遮用的蓝工帽下，艾德里安两鬓的发早已被汗浸，米白退的大衬衫让他显得更为单薄，然而他却一跃翻过一张倒下的桌，回过去看着那群抓扯着互相发胡衣衫、扔着酒瓶酒杯桌椅的人群，

但纳夫塔利凭艺术家特有的直觉，隐隐觉得事情并不全是看上去那样。

他们毫不掩人耳目地活动着，声称要在明年天（也就是公社的十周年）制造一场大事件。他们每天在酒馆里，慷慨激昂地指责现时共和国民主的虚伪，抨击官员、王亲贵族。

在艾德里安那样的年纪，他是不会料到这些的。并且那时，与人的合十分自然纯粹。如同天生丽质的少女，无需粉饰。而有朝一日，少女会涂脂抹粉，用烙铁烧自己原本轻盈朗的发，穿上将内脏挤压变形的塑衣追求已失本真的丽。像原本仅仅用来蔽的衣最终演变成或现品位或显示份的满足人们虚荣的东西一样。情也如此，有朝一日，它不再等于与人的合，而是等于寻求快乐（甚至用于满足虚荣），都是自然而然的事。

吉布森那段时间常到那几个酒馆聚集，好像被那波革命党人引了。据他说，他们的那位黑发领导“有着慷慨正直的心灵和无与比的魅力”。

有一次，纳夫塔利在橱柜上看到一副很熟的德国瓷：“我确定我见过他们，但想不起在哪儿。”艾德里安笑着说说：“是不是在哪位夫人的沙龙里？听说这些是真品。”

有次，吉布森带纳夫塔利去喝酒，他们的黑发领导就正在演讲。纳夫塔利听他慷慨激昂的低沉声线怒吼：“我们要扒了那群大资产家的！”

纳夫塔利对店主人屋里的小摆件很兴趣。在纳夫塔利看来，这位店主可说是颇有些品味的中产阶级。

纳夫塔利到酒馆时，两拨年轻人在酒馆里对峙，一拨站在世界的此岸，一拨站在世界的彼岸，中间仿佛是任由他们主宰的世界。因为两拨人都有“正义”这位大名鼎鼎的将军，于是不知谁敲碎了一个酒瓶后，整个酒馆忽然像开演前的戏团观众席一样鼎沸起来，然后号角鼓一起，狮老虎洲豹全从笼中窜，人的山洪裹挟着桌椅板凳、木桶酒杯，一齐涌上了街。警察也到场了。

纳夫塔利在混的人群中逮住了吉布森，赶往外冲，这时他忽然看见着蓝鸭帽的艾德里安就在他们不远。

然而，最让纳夫塔利疑惑的是在那个闷的夏末，他到加勒的酒馆去找吉布森，却见到了原本告诉他自己要去帮店主货的艾德里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