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止是还好，简直天方夜谭。没了护国公府的军权压制，青、灵二州又相继为蛮族所夺，当初繁华一时的西北六州，如今唯剩其四，且早已分崩离析。最繁盛的梧州乃太祖龙兴之地，皇家建庙立碑年年祭祀，守卫之严不下京都，督军乃是天心腹顾重玖，旁人休想染指。栖州、蓟州虽小，然矿藏极丰，主事权几经变迁，历任督军背后无不有世家撑腰。屏州最贫最弱，又时刻有蛮族掠夺侵占之忧，他人避之唯恐不及，方给了他洛云放可趁之机。然而，若非仗着洛家嫡枝弟的名号，这屏州他亦踏不来半步。小小边陲方寸之地，尚且如履薄冰举步维艰，前这山匪却大大咧咧提“西北王”，当年护国公府手握天下兵如日中天之时，那也只是人们背地里偷偷议论时的称呼，从没有人敢当面。如今这境，大梁军蜷缩内陆，连武王关的边都摸不着，再提“西北王”，真真痴人说梦。他是忘了，那日啸然寨箭塔门楼之下，重重箭雨中，自己是如何哭爹喊娘狼狈奔逃的样了。

夜风送，后院内童清脆的背诵声隐隐约约，园内的栀开到荼蘼，香甜的气味丝丝缕缕掺杂微凉的风里。门前的牡丹奄奄一息，枯泛黄的枝叶无打采，投在地上的影被月光拉长，斑驳森然，沿着台阶蜿蜒而上，被的门槛隔阻，静静匍匐于地。

满京城都知洛家人会念书，状元探凑在一个屋里能开三桌吊凑四桌牌九。往他家里丢块砖，砸中十个，里能有九个士，还有一个再不济也得是举人。读书人之于洛家，简直比中秋节过后满大街还未来得及售的月饼还不值钱。祖祖辈辈都是手无缚之力的文官，洛云放却弃文从武，洛家人里，他是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光这一条，就有意思。

摆脱不了，格局狭小，低浅。

更有意思的是，据京中传来的消息，洛大公请武师教授武艺是

洛云放沉不语，一心一意用竹签戳碟里的西瓜。

形健硕的男大金刀地坐着，如山亭岳峙，端稳如钟。他缓缓挲着手中光洁的茶盅，一双晶亮璀璨，音调亦是平稳，沙哑中带几分柔蛊惑：“我就是好奇，你怎么不念书了。”

“我一来就跟你提这个，洛督军自然不肯信我。”燕啸稳稳坐在椅上，见他起要走，角上勾，笑得越发从容，“不过，洛大人甘愿放着京城里金窝银山的大好福分不享，千里迢迢跑来这鸟不拉屎的边城，当真是想让云澜跟着你一起一辈风沙啃一辈黄土？哎呀，我刚才来的时候，大街小巷里还传着洛督军是天上谪仙下凡降世的话，现下看来，还真是……神仙的心思跟一般人就是不一样。”

“我知你瞧不上屏州这一亩三分地。”燕啸放下茶盅，躯后仰，惬意地靠上椅背：“龙山我也不稀罕。要咱就一票大。”

再不打算同他废话，洛云放招手唤来门外的侍从：“送客。”

“你什么意思？”挥开已经跨门来的侍从，洛云放冷冷盯着他笑容灿烂的脸，中目光晦暗沉。

他笑对上他清冷无绪的：“西北王，洛大人可觉得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