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世上真的有一个属于他的家，也一定藏在远离福利院的地方，因为福利院能给他的，早在面揭开的一刹那就破碎了。

就是因为这一次失控，他永远失去了被人领养的机会。

他抬起，看见那位阿姨正站在门，拽着门把手，一脸惊恐地盯着他。

福利院老师一看到纸上满满当当的数字，立刻知不妙，赔笑着解释：“宋女士，其实也没多大病，颂然这孩吧，别的都好，就是小时候有心理创伤……”

后来，他从别听说，当天来挑选他的夫妇家财万贯，由于他的失言，福利院错失了一大笔数量可观的捐赠，这笔账自然算到了他上。再后来，他听说自己成了典型的反面教材，每一个孩参加“展览会”之前都要先打一剂预防针，老师们说：你们学谁都行，千万不要学颂然，他放着好日不过，活活把自己的下半辈作死了。

宋阿姨伸手指向颂然，尖利的嗓音像一把匕首扎了他的心脏：“这样怎么带回去养？他要是半夜爬起来写数字，我一条命都要吓没了！你看看他的画，再看看他刚才那个乖巧样，这能是一个孩？他没有神分裂？烂苹果充好苹果卖，亏你们得来！”

她疾步冲至，夺走了颂然手里的画纸，反一掌甩福利院老师的怀里，声骂：“你给我解释解释，这算什么玩意？！他一个小孩，成天尽这诡异的事？！”

密密麻麻的数字就像千万只倾巢而的蚂蚁，迅速爬遍纸页，满了每一边边角角。直到纸上再也找不到一空隙，颂然才从怔中清醒了过来。

颂然当时满怀希望，认为自己只是走上了一段比旁人稍显艰苦的旅程，在旅程的终，一定会有一扇贴着大红福字的家门敞开迎接他。可是今天，当他在卫生间一大截一大截扯厕纸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永远都到不了终了。

颂然对亲密关系的伤害几乎是毁灭式的：旁人只要主动显一丝亲近的迹象，他就会产生一逾距的试探——挖心底最暗的分，不加掩饰地曝人前，或者肆无忌惮地宣情绪，以便让对方连这一刚刚萌生的可怜好也毁去，从此对他望而却步，退避三舍。

“我就是有病，就是神分裂，就是一只烂苹果，怎么了？我还不稀罕让你养呢！”他握着小拳，愤怒地朝宋阿姨嘶吼，“我要是也有一张表，你每一项都是大叉！你本不当我妈妈，给我远一！”

当年的宋阿姨是这

是啊，活活作死了。

颂然听到这句话，腾地了起来，将手中的铅笔狠狠摔向了她。

还不如去闯一闯。

他是一只表面鲜亮的红苹果，不当心暴了内里腐烂的果，所以被迫下架，离开了展览用的明亮橱窗，扔库房角落里，再也没有示人的机会。

“什么心理创伤，明明是有病！”

因为他缺失了一项至关重要的技能。

再留下去，似乎也没有意义了。

他本不会理亲密关系。

往后的几年，颂然在福利院平平淡淡地度过。十四岁，他超过了被领养的年龄上限。十六岁，他背着画，只离开了福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