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心想：若是真是那位闻家公，当真不愧是钟鸣鼎之家里将养来的孩。以闻礼原本苏州织造兼巡盐御史的位，便是现在闻家落败了，这孩的一也不见半不堪。只是不知他今天来我作甚？

是了，前任两淮巡演御史，兼任苏州织造的闻礼正是死在了任上。面前这少年果然是闻礼的儿。在闻家败落后不知去向的闻家大公！

“倒也算不上有话，”闻颐书放下手一叹，“大人，去岁寒冬北方受雪灾之害。朝廷为赈灾，已经是寅吃卯粮。今年的

林如海心如麻，无数念千回百转，好容易维持住镇定下来才继续：“不知闻公有何见教？”

此果然来者不善！林如海心中发沉，又有些不悦。沉下脸问：“闻公今日前来到底所为何事！”

闻颐书又喝了一茶，觉得肩膀没那么冷了，才：“今日冒昧上门是晚辈的不是。只是过不了几日，晚辈便要回京备考。若再不来，日后怕是机会难寻了。”

“闻公有话不妨直说。”

闻颐书对这话中的冷厉充耳不闻，语气依旧和淡，“晚辈只是觉得，林老爷既然已为自己的女儿考量好了后半生，那必然已经决定在这巡盐御史的位置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就像是我爹一样。”

林如海本以为他会单刀直，未想闻颐书只是一笑，换了别的来说：“听闻林老爷去岁十月，将自己的独生女送到了京中外祖家，如今的荣国府当中。不知，林老爷打算什么时候将女儿接回来？”

后面几个字语气虽极轻，但不啻为惊雷，说得林如海心中不住发，额角鼓。

听他提到女儿，林如海心中骤然一。一边掩饰一边试探地说：“拙荆去岁亡故，小女哀思重。我不忍她小小年纪沉溺伤痛便将她送到她外祖母家中教养。她外祖母家乃是诗礼簪缨之家。若有长辈代为教导，又有妹一读书学字，总比一人在家中孤苦可怜得好。”

而那一双睛似笑非笑，风多情，倒似浸了江南细雨斜风在里。

他在打量书房布置，而林如海也在打量他。此方来时，便叫人前一亮，只觉满满风仪。他上扶着嵌珠冠，上不过穿着一件浪纹缂丝直袖，外罩着团石青倭缎大氅，脚下登着一双靴竟是看不何材料。

“林老爷请勿张，颐书今日前来并无恐吓之意。”闻颐书先是安抚了几句，才慢慢自己今日来的目的，“林大人与先考同江南官场，所遇之难必有一二分相同之。晚辈不忍大人今后苦受良心折磨然后孤注一掷，任由女无所依靠，所以今日特来相劝。”

副对联。下方长桌上摆着一个汝窑的三脚鼎，正燃着香，两则是汝窑人斛。妙的是里竟朝着两株弯弯折柳，颇为独树一帜。

这话已然直白，林如海直听得背后冷汗淋淋。

“诗礼簪缨之家……”闻颐书低笑着重复这几个字，抬看着林如海，“看来林老爷是觉得令千金后半生有望了。”

闻颐书一笑，心不愧是探郎。

盐政是个缺，也是个手的山芋。林如海虽刚遭遇家中亲人离世，但此时并未生追随亡妻而去的念。闻颐书今日既然上门，必是有一番说，否则不会如此装神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