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康四所说的，他在几日前便已获知了消息——徐立辉手下的人，这两日便要压着一对粮队经过此地，送往北渝朝廷。

窗外是一片白茫茫的大雪，覆压过来，使得整个黑云山如同银装素裹。

这个暂且不论，这病人的来历似乎也不简单。

从初见的惊艳、难忘，到后来的不屑、怀疑，再到现在，陈康四发觉自己甫一站到穆崇玉的面前，就不知为何，总觉得矮他一截似的，明明穆崇玉向来和颜悦，笑意温，可每当那双黑玉一般的睛淡淡扫过来时，就让他禁不住颤栗。

想到此，穆崇玉一双眉蹙得更，手中的狼毫笔沉沉一顿，在宣纸上染开一片重墨迹。

其实对于穆崇玉，他不是没有仇怨的，本来他是鹰寨的一把手，却冷不防被他者鸠占鹊巢，岂能不恨？更何况这占巢者看起来不过是一个文文弱弱的病秧，虽说样貌却是少见的。

仿佛是叩拜着至尊至贵之人的颤栗。

雪天，正是发起事端的好时机。

“康四兄？”穆崇玉见陈康四久不言语，不禁微微蹙了眉。

他此番，便要叫徐立辉的粮队有去无回。

陈康四却有些拿不准穆崇玉的态度，吻不自觉地变得有些忐忑。

是他之前“估”了徐立辉。本以为徐立辉纵然无心助他光复南燕，倒也算是一派中立人，没想到实则早已暗中投靠了北渝朝廷。

此间所谓良策者，不是别的，却是这些土匪们的老本行，打劫。

陈康四忙回神，见穆崇玉眉目微蹙，似有不悦，不由更忐忑了几分，搓了搓手心的汗，觍着脸问：“三爷莫不是觉得这一计不好？那就当我陈康四放了个，三爷莫和我计较。”

“穆三倒认为，康四兄所呈之计乃是良策，可以一试。”穆崇玉缓缓转过来，被风得有些发白的薄徐徐说，不带一丝情。

陈康四听完穆崇玉的安排，觑了一穆崇玉脸，不解其意，可又实在心中有惑，不能不问，便着：“三爷，您这计策虽好，可有一，我陈康四却是不明白——您说让弟兄们在虎岭设伏，与徐立辉手下将士一战，劫得粮草，可这黑云山下的康庄大这么多

陈康四一时又惊又喜，也顾不得追问，便要下去跟其他人商讨事宜。

这也是陈康四之所以如此忐忑拿不定主意的原因。穆崇玉一向厌恶他们的盗行径，下明令禁止，若不是看着隆冬将至，弟兄们没有粮都要被活活饿死在山上，他也是决计不敢提这计策的。可没想到——穆崇玉居然同意了。

穆崇玉哑然失笑，摇了摇，站起，在窗边负手而立。

穆崇玉淡淡瞥了一陈康四，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下天大寒，北渝原本就地北寒之地，气候不佳，此时亦是粮缺之时，正捉襟见肘之际，徐立辉倒是会讨巧，着南方一众农民租纳税，将百姓的存粮搜刮一空，却是要拿来谄媚北渝朝廷。

只是没想到……这病人竟还有些手段，时日不长，却唬得鹰寨上下无人敢起违逆叛之心，直叫陈康四也暗自遗憾。

之中，奈何人数众多，又临寒冬，粮总是不够的。

穆崇玉却叫住了他，将自己这几日早已细细考虑一番的计策告知于他。